功夫不负有心人。一段时间后,在城外偏僻的山脚下,我娘路过时,忽然听见一阵陌生而痛苦的低喘。
她循声望去,声音正是从一处隐蔽的山洞里传来。
“难道有人在里面受伤了?”
我娘贴着洞壁,用石头轻轻划下记号,一步步往里走。越深入,声音越清晰,洞内竟别有洞天。
她把心提到了嗓子眼,走得愈发小心。
可眼前骤然出现的一幕,让她心脏几乎要蹦出胸膛。她眼睛瞪得滚圆,整个人僵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
而此时中了药、神智早已昏聩的父亲,也察觉到有人闯入,心底暗骂一声:
“真倒霉…… 都躲到这么偏的洞里,还能被撞见!”
后来我娘总笑着描绘那一幕:
我父亲仪态尽失,一身狼狈,冷汗涔涔,浑身发颤地蜷缩着,显然正被药性折磨得痛苦不堪。
“我帮你。”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坚定得不像自己。
“滚。”
“好。”
我娘犹豫一瞬,又羞又急,小声咕哝,
“可…… 我没这方面经验,滚得…… 不太好。”
父亲用力凝聚起涣散的目光,看清了来人是我娘,又气又无奈:
“又是你…… 简直无法沟通。”
我娘那时虽还未到出嫁年纪,可整日溜出府玩耍,话本子里的情节早已看得熟烂。
此刻眼前的画面,比任何一幅图都要惊心动魄。
道理她都懂,可心先一步认了人
—— 眼前这人,是她日思夜想、寻得快要丢了性命的心上人。
她没有半分犹豫,主动上前。
几番推搡争执,终究在药性的裹挟下,再也分不开。
若是只此一回,或许醒来便两清。我娘是心甘情愿的,两人清醒后也确实心照不宣地各自离开。
可没过多久,她便发现自己有了身孕。
那时我父亲终于擒住了那只大妖,将其斩灭,正打算再逛一趟街市,买点小物件便回神庭。却在茶楼里,听见了关于 “宰相府江家的女儿未婚先孕” 的风言风语。
“江家权势大,没人敢当面说什么,可背地里…… 话实在难听。”
父亲实在听不下去,心头愧疚难安。毕竟是他中了药,才给了她机会,更何况,孩子是无辜的。
“天上一天,人间一年。要不…… 把孩子养到大再回去?也不过半个多月工夫。”
他于是去找了我娘。
那时正是初春,别院之中,樱花满树纷飞。我娘慵懒的倚着亭柱,望着漫天落樱出神。花雨之中,一道修长身影缓缓凝现,长袍绝尘,眉目如画,花瓣落在他发间肩头,美得不像凡人。
“是梦吗?”
“不是。”
“你是花妖?”
“我是神。”
“那一定是花神吧…… 怪不得这么好看。”
“……!!”
“听说你有孕了?”
“是的。”
“你打算如何?”
“生下来,留个念想。”
我娘顿了顿,声音轻得发颤,却藏着不甘:
“你…… 愿不愿意做他的父亲?”
“那我陪他到成年,如何?”
“好是好…… 只是,以什么名义?”
父亲沉默片刻,直白得近乎残忍:
“娶你吧。但我不会爱你 —— 这样,你还愿嫁?”
“愿。”
我母亲毫不犹豫地应了下来。
如果日子真能这样平静到我长大,其实也不算坏。他们两个虽像井水不犯河水,只是名义上的夫妻,却都算称职的父母。可有一天,父亲突然满怀歉意地向我娘道别。
“我不能陪城儿到成年了,对不起。”
“能告诉我为什么么?”
“神庭有事,我必须回去。”
“那,能不能事情办好后......再回来看看孩子?”
“若我还能回来,答应过你的,一定补齐。”
我娘纵有千般不舍,也无可奈何,只能含泪点头:
“好。我在这里等你。你走,我不拦;
你来,我一直都会在。”
可父亲走后没多久,神庭便来了一位美艳妇人。再后来,我娘把我送上了人间第一修仙大派 —— 幽青山。她在将我托付给师傅之后,便自尽了。”
灵儿一直安安静静地听着,听完轻轻握住他的手,柔声安慰:
“怪不得大师兄总喜欢望着星空…… 原来那里有你挂念的人。大师兄,你至少知道父亲在哪里,夕月神君也认你,师傅又待你这么好…… 你其实是很幸福的,别再失落了。”
“是吧。”
江城苦笑,
“可我最近总是莫名心慌,总觉得神庭要出事。我知道自己没资格插手,可我担心他,担心哥哥。”
“那…… 大师兄想好要怎么做了吗?”
灵儿知道自己帮不上什么,可无论他做什么,她都会陪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