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兰殿内,灵儿静静凝视着江城许久,终究按捺不住心底的担忧,轻声开口:
“大师兄,师兄…… 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一直放不下?”
江城猛地回过神,脸上掠过一丝茫然,随即苦笑着反问:
“有么?”
“有,而且可多了,都快从脸上溢出来了!”
灵儿语气笃定,眼底满是关切,
“大师兄,灵儿的心很大,可以分一半给你装心事,好不好?”
她说着,目光落在江城手中的书上
—— 桌上的茶凉了又换,换了又凉,反复了不知多少次,他手里的书却始终停留在同一页,连一页都未曾翻动。
这般魂不守舍的模样,已经持续一个月了。
在外人面前,江城依旧沉稳得体,山内的大小事务处理得井井有条,修为也在日复一日地精进,半点看不出异常。
可只要一回到青兰殿,回到她身边,他紧绷了一天的弦便会彻底放松,一安静下来,就变得思绪不宁:
要么坐在窗边,头倚着窗框,望着窗外的星空怔怔发呆;
要么就握着一本书,眼神空洞地盯着纸页,却连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起初,灵儿只是默默陪在他身边,不敢多问,可今日,看着他这般煎熬的模样,她实在忍不住,还是主动开口关心。
江城听着她温柔的话语,脸上掠过一丝愧疚与不好意思,连忙收敛心神,眉眼微微一扬,合上书,起身朝着灵儿走去。
“那…… 要不我们下山逛逛,散散心?”
他伸手轻轻揉了揉灵儿的发顶,语气带着几分恳求,
“陪我散散心,好不好?”
“好啊!”
灵儿立刻点头,眼里泛起细碎的光亮,可话音刚落,神色又黯淡了几分,斟酌着开口,
“可是大师兄,能不能让灵儿做你的倾诉对象?把你的心事分享给我,或许会好受一点……
虽然,灵儿现在已经帮不上你什么忙,也无法为你分忧了。”
最后几句话,她终究没能完整说出口,话到嘴边便咽了回去,眼底满是失落。
失去修为的打击,她始终没能彻底释怀,这些日子,她一直在努力变好,拼尽全力做到不给江城添麻烦,可终究,再也没有了从前辅助他作战的能力,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独自煎熬,却无能为力。
“灵儿。”
江城轻轻将她搂进怀里,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牵着她的手,缓缓朝着山下走去,
“你的心意,我都懂。其实,我也想把我的心事,说给你听。
“灵儿的童年,早就分享给大师兄啦,可大师兄的童年,却从来没跟你说过呢 —— 灵儿有没有好奇呀?”
她抬眼望了望江城,又不经意间想起了夕月神君,语气愈发轻柔,斟酌着回:
“如果大师兄想说给灵儿听,灵儿就好奇;
如果大师兄不想说,灵儿就不好奇,绝不追问。”
“我想说。”
江城低头,看着她期许的眉眼,心头一暖,语气无比认真,
“我想把我的一切,都告诉你。”
“嗯!”
灵儿用力点头,挽着他的手又紧了紧,满眼期许地抬头望着他,
“灵儿静静听着,一字都不落下。”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成为师傅的徒弟吗?”
江城轻声问道,目光望向远方,带着几分悠远的怅然。
灵儿轻轻摇头,眼底满是好奇:
“灵儿不知。”
“我娘带我入山的时候,最先拜见的是老师尊,”
江城缓缓开口,诉说着尘封多年的往事,
“她们在殿内交谈了许久,之后,老师尊便带着我们母子,见到了他的大徒弟 —— 也就是我现在的师傅,把我托付给了他。你知道,老师尊为什么不亲自收我为徒吗?”
灵儿皱着眉,认真思索了片刻,小声猜测:
“会不会是当时老师尊的亲传弟子已经满了,就像我们师傅现在这样,所以才不收你呀?”
这话刚说出口,她就立刻摇了摇头,自己否定了这个猜测:
“不对不对,据我所知,老师尊一生只有三位亲传弟子,大弟子就是我们的师傅;赵师尊虽然是第二个入山的,却从来没有得到过老师尊‘二弟子’的名分,老师尊也从未亲手指导过他,二弟子的位置,一直是空着的。后来,赵师尊是靠着自己的实力,才稳稳排在师傅之后;
三弟子入山门时,年纪比赵师尊大一岁,所以赵师尊才一直尊称他为三师兄;
最后一位,就是关门弟子幽师娘。老师尊收的徒弟并不算多,他为什么不收你呢?”
江城的脚步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苦涩:
“因为,老师尊最瞧不起心术不正、不守妇道的女子。
赵师尊是这么来的,我也是。”
“大师兄!”
灵儿连忙打断他,语气急切,伸手轻轻拉住他的衣袖,眼底满是心疼,
“不许你这么说自己!大师兄和赵师尊,都是好人,你们没有错!”
江城看着她急切的模样,心头一暖,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继续说道:
“我娘和赵师尊的娘,境遇相似,却又有所不同。”
“赵师尊的娘,当年被发现女儿身后,走了一步险棋 —— 她暗中给老师尊下了药,以为只要有了孩子,老师尊就会看在孩子的面上,收下她和孩子。
可她终究低估了老师尊的无情。”
“她第一次抱着刚出生的赵师尊,来山上求老师尊收留时,被老师尊无情拒绝,狠狠赶下了山。
几年后,她走投无路,再次领着赵师尊来山上投奔,老师尊依旧不为所动。
直到最后,她实在没办法,只能威胁老师尊。”
江城的声音缓了缓,复述着当年的话语,语气里满是怅然:
“‘若你今日不收留这个孩子,我就闹到山下官府去,一级一级往上闹,说你奸污我,却不对生下的孽种负责,你觉得,你能洗得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