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纸我已经拟好备妥,就算你杀了我,也来不及了 —— 你的名声必将扫地,官府最终还是会把这个孩子判给你。
如今我不吵不闹,只是把孩子托付给你,保证再也不会上山给你添麻烦,你收留他,便是积德行善,求你三思,求你收留下这个孩子,我实在养不起他了,他是无辜的。’”
“老师尊权衡利弊后,终究还是勉强收下了赵师尊。没几年,赵师尊的娘,就饿死在了山下。”
说到这里,江城轻轻叹了口气,转头看向灵儿,语气柔和了几分:
“而我娘,是当年朝廷权臣宰相的独女,从小锦衣玉食,风光无限。可就是这样一位娇贵的小姐,却遇到了一位光风霁月、俊朗绝尘的公子 —— 在我娘的描述里,那位公子,如神袛下凡,凡间的任何词汇,都无法形容他的绝色。”
“那是一年的元宵灯会,我娘按惯例乔装成公子,偷偷溜出宰相府,去街上凑热闹。
当时的京城夜市,热闹非凡,街上挤满了逛灯会、赏花灯的人,我娘被人流推着往前走,目光却在路边的摊位上走马观花,看中什么,就随手买下,毫不在意价钱。”
“走到一个挂满各类首饰玉器的摊位前时,我娘停下了脚步,挤到摊位最前面,好奇地打量着摊位上的玉饰,忍不住开口夸赞:
‘质地虽然不算上乘,成色也一般,但做工真是精细,老板好手艺!’”
“她本以为自己是在夸摊位老板,可抬头时,却对上了我父亲清冷又无奈的眼神 —— 用我娘的话说,那一眼,便是惊鸿一瞥,从此刻进了心底,再也无法忘怀。”
“当时,我娘的双手正握着一块玉佩细细评鉴,可对上我父亲的目光后,就再也挪不开了,连身上的荷包被小偷偷走,都毫无察觉。
我娘从小就喜欢男扮女装溜出去玩,有时候还会跟着她的哥哥,去参加各类王公贵族的聚会,上到王公大臣,下到散修剑客,她见过的男子不计其数,却从来没有一个人,能让她这般心如擂鼓、眼神拉丝,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半晌后,摊位老板见她只看不买,还一直盯着人看,忍不住开口提醒:
‘公子,公子?
不买的话,就别挡着我做生意,挡我视线了!’”
“我娘这才回过神,连忙点头,语气急切又慌乱:
‘买,买,买买买!老板,多少钱?’”
“她这话问得含糊不清,语气又太过急切,反倒让人有种错觉,仿佛她想买的不是玉佩,而是摊位老板本人。摊位老板听着,脸上露出几分无奈,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可我娘却没察觉,还自顾自地打量着我父亲,笑着问道:
‘老板,你是不是玉石成精的妖精呀?长得这么好看。’”
“这话一出,摊位老板更显无奈,脸色也沉了几分,显然是觉得被冒犯了,却依旧没说话。”
“我娘却还没察觉自己的失礼,又笑着打趣:
‘老板,你可真厉害,已经成功把本小公子迷住啦,将来必定前途无量哦!’”
“摊位老板被她缠得没了耐心,终究忍不住,冷冷吐出两个字:
‘十两。’”
“我娘这才想起自己是来买玉佩的,连忙点头:
‘对哦,差点忘了!好好好,十两就十两!’”
“她说着,伸手去摸自己随身带着的荷花荷包,摸了半天,却什么都没摸到,脸上顿时露出几分慌乱:
‘明明放在腰封的内袋里,怎么找不到了?’”
“我父亲本就因为乔装摆摊、等候大妖而心烦,见她这般磨磨蹭蹭,顿时更加烦躁,忍不住开口赶人:
‘买不起就别杵在这里碍眼,吵死了。’”
“江城顿了顿,轻声解释:
‘你不知道,我父亲那次下凡,本是为了游历,途径京城时,听说此处有一只化神级别的大妖,擅长遁逃,难以捕捉。
于是,他便乔装成卖玉的商贩,在此摆摊静候,日日观察,就是想一次性将那只大妖降服。
可他万万没想到,会遇到我娘这样一个没眼力劲、只顾着废话,还没完没了的小公子,搅了他的计划。’”
“我娘被他这么一说,顿时急了,连忙辩解:
‘买得起,我买得起!哎,呵呵…… 只是我的银两不知道怎么回事不见了,我给你写张欠条,你日后去宰相府寻我可好?
我是宰相府的江公子,很有钱的,而且我有能力保你富贵荣华享不尽,再也不用摆地摊卖玉了。’”
“这话比之前更露骨,任谁听了,都分不清她是想买玉,还是想‘买’下这个摆摊的老板。
可不管她的心思是什么,围在摊位旁的其他人,一听到‘宰相府’‘姓江’这两个敏感词,原本挤在一起看玉的人群,立马一哄而散,纷纷对着我娘恭敬行礼,然后识趣地退到了几米之外,不敢再靠近。”
“一时间,这个摊位前,就只剩下我娘和我父亲两个人,在人挤人、闹哄哄的街市中,显得格外突兀。而那只原本在街市中游荡、寻找猎物的大妖,也注意到了此处的异常,将目光投向了我父亲。
两人四目相对,彼此都仔细打量了一番,那大妖目测我父亲的实力远超自己,根本不是对手,当即选择溜之大吉,不敢有半分停留。”
“我父亲见状,立马扔下摊位,起身就要去追,却被不知情的我娘一把拉住了衣袖。我娘急着说道:
‘哎,你别走呀!欠条还没给你呢,记住,江宅,一定要去江宅寻我!’”
“我娘自然是拦不住我父亲的,话都没说完,我父亲便对着摊位轻轻一拂袖,下一秒,眼前的摊位和我父亲,就一同消失在了她的眼前。
唯有那块她一直握在手里的玉佩,被留了下来,成了唯一的念想。”
“我娘站在原地,望着空荡荡的街角,一脸花痴地喃喃自语:
‘果然是妖,长得真帅气…… 不知道他会不会来寻我。’”
“可她心里也清楚,我父亲那样的人,怎么可能会主动去宰相府寻她。从那以后,我娘便相思成疾,茶不思、饭不想,最后竟一病不起,卧榻在床。
家里人也曾派人去街上寻找那个卖玉的摊贩,可那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再也没有出现过。家里请遍了京城的名医,也没能让她好转。”
“最后,还是我娘的亲哥哥,也就是我的舅舅,给她出了个主意:
‘妹妹,既然你这么喜欢那人,为何要在这里坐着等他,耗光自己的性命?
为何不去主动寻他?
若是换了我,同样是死,我宁愿死在寻他的路上,也不愿这般坐以待毙!’”
“我娘听了,眼前一亮,喃喃道:
‘…… 哥哥言之有理,我去寻他!’”
“可转念一想,她又露出了胆怯的神色,小声问道:
‘可他要是不要我,怎么办?’”
“舅舅揉了揉她的头,语气温柔又坚定:
‘那也是寻到之后的事情!你是咱们江家捧在手心里宠大的宝贝,若是你拼尽全力去追求,他依旧不要你,那也没什么遗憾。长兄如父,哥哥这里,永远是你的港湾,无论什么时候,你都可以回来。’”
“我娘听了舅舅的话,眼里重新有了精气神,没过几日,身体便渐渐好转。
江府对外宣称,我娘需要静养身体,搬出了江宅,去了京城郊外的一处别院,实则,她是偷偷溜出去,寻找我父亲了。
临走前,她还特意嘱咐家里人,若是有一位俊美非凡的男子,去江府寻‘江公子’,务必第一时间通知她。
就这样,我娘换上男装,踏上了寻人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