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确定，他去集市真的是为了采办家里的东西吗？他去集市的次数多不多？”

中年妇女一脸诧异地看向江城，语气坚定：

“当然确定！我相公为人老实本分，吃喝嫖赌样样不沾，除了家里人，几乎没有多余的交际。

每次去集市，他也确实带了东西回家，多余的钱也都会交给我存着。

去集市的次数，要看收成好坏，大概一个月一次，平常家里买菜，都是我去，不需要他特意跑一趟。”

旁边的老年夫妻也连忙补充道：

“我们儿子从小就老实本分，家里没什么兄弟姐妹，小时候也没人陪他玩耍，长大以后，就跟着我们一起下地干活，性格十分内向，从来不会结交那些乱七八糟的人。

我们实在想不明白，他到底是得罪了哪个十恶不赦的恶魔，才落得这般下场！”

说着，老两口的泪水又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不停滴落。

柳锦悄悄对着江城传音：

“哎，家里唯一的宝贝儿子没了，这种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真是让人难以直视。”

江城语气冷静平淡，传音回道：

“不要代入太多情绪，世间疾苦繁多，你我二人，渡不完所有苦难。”

柳锦闻言，瞬间被拉回现实，心中暗暗感叹：

大师兄的境界，果然是自己永远都达不到的。他轻轻点头，传音回应：

“确实，大师兄说的对。”

江城又看向死者家属，语气放缓了几分，试探着问道：

“有没有可能……我是说可能，死者瞒着你们，去集市和其他人相会，只是你们没有发现而已？”

“啊，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家属们异口同声地反驳道，语气坚定。

死者的妻子更是一脸自信，语气恳切：

“我相信我相公！他的心和身子，都完完全全在家里，他也没有时间去外面鬼混。”

老年夫妻也不停点头，像小鸡啄米一般，满脸笃定。江城心中清楚，自己的眼睛不会看错，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蹊跷。可他也不好将自己看到的画面告诉家属

——那样只会让他们原本就悲痛的心情，更加雪上加霜。索性，他不再继续追问，转头给柳锦递了个眼色，示意他继续询问其他问题。

前来的家属实在太多，一问一答间，便到了中午饭点。这次，知县大人倒是识趣，亲自送来了几箱盒饭，笑着说道：

“呵呵呵，这些盒饭主要是给家属们准备的，两位贵人也一起吃点吧，是在下特地让食堂备好的，两位莫要再客气了。”

说着，他便亲手将盒饭一份份送到每个人手中，态度恭敬又周到。

柳锦看着这一幕，暗暗夸奖：

连家属都有份，这样一来，他爱民如子的父母官形象，就展现得恰到好处，知县大人想得真是周到。

有些家属家境贫寒，一辈子都没吃过满满一大碗粒粒饱满的白米饭，还配着香喷喷的肉，如今还是青天大老爷亲手送到自己手中，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是真的。

他们纷纷跪在地上，对着知县大人磕了好几个响头，不停赞颂知县大人是为民做主的好官。

问话持续了整整一天，直到傍晚，才将所有家属一一遣散。

江城和柳锦继续留在衙门，将所有笔录整理一遍，又与昨日查阅的卷宗仔细核对，生怕遗漏任何一丝线索。

柳锦翻着堆成山的记录，忽然眼前一亮，对着江城说道：

“大师兄，你有没有发现，所有证人的证词里，都有一个共同点

——死者失踪的时间，要么是阴天、雨天，要么是日落后。”

江城闻言，瞳孔微微一缩，瞬间想起了什么，正欲开口，便被柳锦激动地打断：

“还有还有，他们失踪当天的行程里，都提到过——去逛过集市！”

柳锦眼中满是兴奋。

“我们也去集市逛逛，说不定能碰碰运气，找到些线索？”

江城俊眉一挑，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柳锦连忙说道：

“听师兄的！正好，也带着灵师弟出来兜兜风，让她也放松放松。”

江城望着窗外，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轻声说道：

“呵呵……还真有点想她了。”

“我没有……”

柳锦下意识地反驳，话音刚落，心跳便莫名乱了几分，漏了好几拍，脑海中竟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周晏骄矜的身影。

“二师兄现在不知道在做什么。”

他愣了愣，随即又傻笑着懊恼地拍了拍额头，暗自嘀咕：

这个点，他还能做什么，顶多是在睡觉做梦罢了。

江城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笑，淡淡说道：

“回客栈吧。”

其实他方才的话，说的是自己，是真的惦记着灵儿。

次日一早，江城、柳锦和灵儿三人，又聚在一起吃早饭。

江城喝着小米粥，目光望向茶楼外面阴沉沉的天气，语气温柔地问道：

“灵师弟，要不要吃糖人？”

灵儿眼睛一亮，随即又皱了皱眉，有些为难：

“想是想，可这天气乌云密布的，看着像是要下雨。”

“去，去，我也想吃！”

柳锦瞬间领会了江城的心思，连忙放下咬了一半的包子，拍了拍肚子，故意说道，“我饱了。”说着，还配合地打了个饱嗝，模样十分滑稽。

江城无奈地摇了摇头，笑着说道：

“好好好，给你买两个，快去换身衣服，我们出发。”

三人换好粗布麻衣，走出茶楼，街上的人流随着天气愈发阴沉，变得稀稀拉拉，两边的摊贩也陆陆续续收拾东西，准备撤离。三个身姿挺拔的“小伙子”，在人群中显得格外耀眼，尤其是灵儿，身形矮小精瘦，却长着一张比女子还要娇美的脸庞，引得过往路人纷纷侧目，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与惊艳。

江城看着那些路人投在灵儿身上的不正经目光，心底莫名泛起一丝不悦，语气带着几分责备，又藏着几分在意：

“灵师弟，今天怎么不戴面具？”

“……呃，一开心就忘了。”

灵儿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两日不见，今日难得能和两位师兄一起逛街，灵儿有点小紧张，就忘了戴了，嘻嘻。”

江城看着她娇俏的模样，到了嘴边的责备，终究还是咽了回去，只余下一声无奈的沉默：

“……”

不远处，一位摊贩双手叉着腰，脸色和这阴沉的天气一样难看，他往地上啐了一口痰，碎碎念道：

“这破烂天气，好好的集市，人影都没几个，这生意没法做了！”

旁边另一位摊贩一边慢条斯理地收拾着东西，一边应和道：

“是啊，看这架势，说不定等下就下暴雨了，还是早点收摊，回家陪老婆孩子要紧。”

先前碎碎念的摊贩，看着旁边摊贩收拾好东西，转身离去，脸上露出几分尴尬的笑容，眼底却藏着几分嫉妒，只能干笑着站在原地，看着对方的背影，一脸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