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是!听说端康王在戎朔那会儿,就跟公主青梅竹马!戎朔王子萨日楚是端康王的挚友,公主更是打小就仰慕王爷……”
“难怪王爷一直拖着不肯大婚,原来心里早有人了!”
“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啊……王爷那般人物,也只有草原明珠才配得上……”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针,狠狠扎进季敏言的心窝。
他想起那日洞房红烛下,李璟带着醉意和戏谑的眼神,那句“娘子”,到底不过是一场权贵心血来潮的狎玩。
或许真正被他放在心上,能与之并肩站在阳光下的,是那个与他青梅竹马,身份尊贵的异国公主。
后知后觉的难堪让他的脸颊火烧火燎,那夜的红绸仍在头顶,仿佛昭示着他的愚蠢和不自量力。
戎朔本是盘踞在大雍北边的大国,先皇初登基时曾经南下直捣帝京,后经过先帝几次北伐,直接将戎朔分为南戎朔和北戎朔,至李琛登基前,已将南戎朔灭国,现在的戎朔是指北戎朔。
因百姓叫习惯了,都叫戎朔,北戎朔领土不大,和大雍签订百年睦邻友好协约,并定了李琛最小最贵的弟弟和戎朔公主的亲事。
李璟10岁跟着建业侯裴燕绥驻守西疆,在西疆2年后去北域,在北域三年多,结交了戎朔国的王子萨日楚。
有传闻李璟本就亲戎朔派的核心人物,又和戎朔王子是挚友,和公主早早定情后,皇帝心疼幼弟,说长大后可以再次选择是否和公主成亲。
李璟亲口说和公主是青梅竹马,早已深深爱上公主,听说还请旨早日赐婚,李璟和素若娜俨然已成一桩佳话,帝京的传闻甚嚣尘上。
嫉妒不甘和一丝微弱的希冀如同溺水者抓住的稻草。
季敏言鼓起残存的勇气,几次三番前往端康王府求见。
每一次,迎接他的都是王府门房那张客气却疏离的脸,和一句千篇一律的答复:“王爷不在府中。”
有时是“随驾巡视京畿大营”,有时是“与萨日楚王子出城狩猎”,有时干脆就是一句冷冰冰的“不知去向”。
每一次,他都要在心底辗转良久反复铺垫,哄着那骨子里自卑怯懦的自己:再勇敢一分,去问上一问,或许一切,都只是他庸人自扰。
可门房那声冷淡应答,分明藏着几分“没有自知之明”的意味,不过碍于王府体面,不便明言。
每一次,他都他刻意无视这自取其辱的现实,死死攥着曾经的情意,说服自己,李璟或许只是考验他而已,他惯常喜欢逗弄自己的。
那扇曾经为他开启过的象征着温存与无上权势的朱漆大门,如今对他紧紧关闭。
其实早该有预兆的。
自昌祥行宫回来,他已有好几日没见过李璟,只是那时他满心都扑在筹备李璟寿辰的事上,昏了心神,又因魏广坤一事惹得李璟动怒,竟半点未曾察觉。
想来那时,李璟或许已经对他不感兴趣,而所谓“洞房”不过是看自己木讷,想要提前练习洞房的逗弄。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了,毕竟连开始都不清不楚。
他像个被遗弃在路边的旧物,连主人何时丢弃又为何丢弃都无从知晓。
最后一次从王府高大的门楼下失魂落魄地离开时,他抬头望向那金漆的匾额,只觉得那“端康王府”四个大字在秋日的冷阳下刺目得令人晕眩。
昌祥行宫的随驾名单上曾有他卑微的名字,那是隐秘的“私情”。如今,秋祭大典,百官随行,但随行的名单却没有他的名字,像是将他刻意抹去。
这比任何言语都更清晰地宣告:游戏结束了。他连作为玩物出现在李璟面前的资格都已失去。
季敏言的自欺欺终是被戳破了。
十月初一,秋祭大典。
秋祭,是大雍重要的祭祀,李琛会亲自去京郊祭祀,一是祈求风调雨顺,二是祈祷丰收,三是祈祷社稷稳固,众朝臣都要去,只余个别朝臣在帝京值守。
季敏言作为户部唯一被点名留下值守的六品主事,独自坐在空荡荡的户部值房里。
窗外是难得的寂静的帝京。案头堆积着无人问津的卷宗,空气里弥漫着陈年墨汁和尘埃混合的滞闷气息。
他枯坐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砚台边缘。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想象着此刻京郊祭坛的景象:旌旗蔽日,仪仗森严,香烟缭绕。皇帝李琛身着十二章纹衮服,在百官簇拥下祭告天地。
而李璟,他那位光芒万丈的王爷,必定身着亲王蟒袍,立于御座之侧最显赫的位置,身姿挺拔如松,面容沉静,接受着万民仰望与群臣的朝拜。
他身边站着的,会是那位传闻中英姿飒爽与他“天作之合”的素若娜公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