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公公。”他声音压得极低,深深一揖。
即是竹斋公公也不愿惹的人,恐背后的关系更加根深蒂固,季敏言心下对魏公公有了些敬而远之的畏惧,但想到弟弟,还是鼓起勇气与其周旋。
魏广坤抬起眼皮,狭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化为毫不掩饰的讥诮:“哟,这不是季主事吗?稀客啊。怎么连你都能混进行宫里来了,还想起来找杂家‘叙旧’了?”
季敏言脸上火辣辣的,不敢辩驳,只打了个马虎眼:“公事在身而已。”将怀中那个包裹双手奉上,姿态放得极低:“公公辛苦。一点心意……劳烦公公,照旧……带给冷宫那位……”他不敢提季敏行的名字,更不敢提“行妃”。
魏广坤掂了掂包裹的分量,嘴角扯出一个不满的弧度,随手将油纸包揣进袖中,动作带着施舍般的随意。“啧,就这么点?季主事,您打发叫花子呢?”
他拖长了调子,眼神瞟向季敏言“季主事是攀上了高枝儿了才进来的吧,怎么出手反倒小气了?杂家为了这点事,可是提着脑袋在宫里走动!万一被人瞧见,说杂家私通冷宫,那可是掉脑袋的勾当!”
季敏言心的手在袖中攥得死紧,他知道这是勒索,但他别无选择。他摸索着从贴身的内袋里,又掏出一个小巧的素色钱袋,他咬着牙,将钱袋也递了过去:“公公……再劳烦您……多担待……”
魏广坤这次倒是没再推拒,一把抓过钱袋,在手里掂了掂,脸上终于露出一丝餍足的神色。“这还差不多。”
见人要走,季敏言终究还是将心中盘桓再三的话脱口而出:“魏公公,可否行个方便,安排我见弟弟一面。”
魏广坤做出一副夸张的表情道:“季主事,你还真是异想天开,你以为行宫能进得,行妃就能见得了?你当侍卫是摆设不成?”
他哼了一声,像驱赶苍蝇般挥挥手,“管好你的嘴,少给杂家添麻烦!”说罢,看也不看季敏言一眼,转身便走,很快消失在回廊拐角。
季敏言看着魏广坤消失的方向,心头空落落的,只剩下对弟弟沉重的担忧。他慢慢抬起手,抹去额角的冷汗,刚想松一口气……
“你在这里做什么?”
一个冰冷得如同淬了寒铁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季敏言浑身血液瞬间冻结!他猛地转过身。
李璟就站在不远处的假山石旁,玄色亲王常服衬得他面容冷峻如霜。
他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一双深不见底的桃花眼此刻如同结了冰的深潭,正盯着他,眼神锐利得仿佛要将他刺穿。
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山雨欲来的阴沉。
“王……王爷!”季敏言魂飞魄散,膝盖一软,几乎要跪下去,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我只是……随意走走……”
“随意走走?”李璟一步步走近,步履无声,却带着千钧压力,每一步都踏在季敏言濒临崩溃的神经上。
他停在季敏言面前一步之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目光扫过他煞白的脸和惊惶失措的眼睛,最终落在他方才递出钱袋、此刻还在微微颤抖的手上。
“走到这西角门最僻静的回廊?走到魏广坤面前?”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锥,“季敏言,本王倒是小瞧了你。你何时与那腌臜东西勾搭上的?”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季敏言。他不敢看李璟的眼睛,只死死低着头:“没……没有勾搭……下官只是……只是偶然遇见……”
“偶然?”李璟嗤笑一声,那笑声冰冷刺骨,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魏广坤是什么东西,你也敢沾?嫌命长了是不是?”
他猛地伸手,一把攥住季敏言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迫使他抬起头,直视自己那双燃烧着怒火的寒眸,“说!你找他做什么?!”
手腕传来剧痛,季敏言痛得眼泪瞬间涌上眼眶,却死死咬住下唇不敢呼痛。
他不能说!绝不能说敏行的事!这不仅是他的秘密,更可能给敏行招来灭顶之灾!“我……我……”他急得浑身发抖,语无伦次,“只是……只是托他打听点……宫里的旧事……”
他却不知李璟早已看穿他的目的。
“旧事?”李璟的眼神瞬间变得极其危险,仿佛听到了世上最荒谬的笑话,“季敏言,你三十三岁了!不是三岁孩童!连点人情世故都活不明白吗?!”
他猛地甩开季敏言的手腕,力道之大让季敏言踉跄着后退几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廊柱上。
“心思不往正道上走,尽学些鬼蜮伎俩!宫里的路数你也敢碰?私相授受,窥探宫闱,哪一条都够你掉十次脑袋!”
李璟的声音如同寒冰碎裂,字字诛心,“你是不是觉得攀上了本王,就能为所欲为,连死字怎么写都忘了?!还是觉得,本王能时时刻刻替你兜着这些不知死活的行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