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蹙的眉头,微抿的唇,还有那滑落寝衣下暴露的、带着他昨夜留下淡淡红痕的肩颈……这一切,在昏暗中构成一幅惹人怜惜又引人摧毁的画面。
殿内一片死寂。
只有烛芯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和榻上人轻浅的呼吸。李璟静静地看了许久。
方才在紫宸殿中与皇兄的对话、戎朔的婚约、朝堂的算计、冰冷的权谋……那些翻腾的思绪和沉甸甸的谋划,此刻似乎都在这片昏黄的光晕和眼前这毫无防备的睡颜前,短暂地沉寂了下去。
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深究的,被这脆弱睡颜勾起的隐秘悸动,最终都沉淀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潭。
他缓缓俯下身。
玄色的亲王常服衣料在动作间发出极轻微的摩挲声,带着夜露的微凉气息,混合着他身上的沉水香,悄然笼罩下来。
季敏言在睡梦中似乎感应到什么,无意识地动了动,发出一声模糊的呓语,眉头蹙得更紧了些。
李璟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他低下头,微凉的唇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和近乎掠夺的温柔,覆压在了季敏言微抿的唇上。
唇瓣相触的瞬间,沉睡的人儿身体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如同被惊扰的蝶。
————
昌祥行宫的夏日一日浓过一日,绿意染透了半边山谷。
棠梨居隔绝了外头的喧嚣,季敏言被李璟圈在这方精致天地里,像个见不得光的物件。
季敏言总是惶惶不安,忐忑行宫无处不在的耳目,忐忑异样的眼光和自己这尴尬的身份,更忐忑……李璟的厌倦。
在日复一日,并不能心安的行宫生活里,季敏言得到了魏广坤也随驾行宫消息。
消息是阿贵悄悄打听来的,小厮脸上带着后怕:“老爷,那魏公公……听说比在帝京时更跋扈了,连一些低阶嫔妃身边的宫女都敢打骂……”
季敏言的心猛地一沉。
魏广坤!这个连接着冷宫深处敏行唯一的通道!他必须抓住这个机会送些东西给弟弟。
行宫不比帝京,人多眼杂,但或许……缝隙也更多?
焦灼煎熬了他两日。
第三日午后,他觑着李璟被皇帝召去议事的空档,用一锭银子买通了一个不起眼的小内侍,打听到魏广坤常去行宫西角门附近一处僻静的回廊“散心”。
他换上最不起眼的灰布袍衫,将一些银两打包成一个小包裹,紧紧揣在怀里。
避开主路,专挑花木掩映的小径,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西角门附近果然人迹罕至,只有风吹过枯枝的呜咽。
远远地,他便看见回廊尽头,一个穿着暗紫色绸缎袍子的身影斜倚着廊柱,正慢条斯理地修剪着指甲,正是魏广坤。
他那张面白无须的脸上带着惯常的令人不适的笑。
他刚要上前,便见司礼监掌印太监竹斋带着一名小内侍打此经过。魏广坤本该行礼问安,却视若无睹,全然没将这位帝京地位最尊、权利最大的皇帝近侍放在眼里。
那小内侍瞧不过去,厉声喝了句“大胆,怎么不像老祖宗行礼?”。
魏广坤这才瞥向竹斋,皮笑肉不笑道:“呦,这不是竹斋么?”半分行礼的意思都没有。
小内侍气得正要再骂,却被竹斋一个眼神制止。
竹斋面上堆起滴水不漏的笑,客客气气拱手道:“魏公公今日倒有闲情出来溜达。”
魏广坤神情倨傲,显然没把他放在眼里,淡淡回了句:“明摆着天气好罢了。”
竹斋本就不愿与他多做牵扯,当即顺势道:“杂家还领着圣上的差事在身,就先告辞了。”
说罢便要走,魏广坤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浑不在意。
待竹斋二人行远了。
季敏言深吸一口气,快步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