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边大赫国弄来的,据说翻过雪山,死了好几匹好马才到手。”李璟的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眼神却紧紧锁着季敏言,“这匕首名曰羲和,给你的。”
季敏言的心跳骤然失序。
这是……这算是……定情信物?他从未奢望过!他握着匕首的手微微颤抖,像捧着一块灼热的炭火。“给……给我?”声音干涩。
“嗯。拿着这个,以后拿这信物,无论什么,本王都许你一个愿意。”李璟应了一声,指尖拂过那冰凉的翡翠封边,目光幽深,“不过,不能白给。你得拿东西跟本王换。”
换?季敏言瞬间有些哑口无言。
他有什么?他全身上下,最值钱的恐怕就是这身官袍。
他慌乱地在自己身上摸索,想找出点什么像样的物件,却只有一块普通的青玉佩,几枚散碎银子,还有沾了墨迹的旧手帕……
没有一件能配得上这把镶嵌着玛瑙翡翠的匕首,更没有一件能承载他对李璟那份沉甸甸又卑微的心意。
他急得鼻尖冒汗,语无伦次:“下官……下官现在没有……我、我明日去买……”
看着他这副窘迫又认真的模样,李璟笑意更深。
他重新躺下,将季敏言连同那把匕首一起揽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纵容:“罢了,先欠着。等你找到合心意的……再给本王。” 说罢,便阖上了眼,仿佛只是随手处置了一件小玩意儿。
季敏言却僵在他怀里,久久无法平静。
他紧紧握着那把冰冷的匕首,指腹反复摩挲着那光滑温润的翡翠封边和冰凉坚硬的玛瑙,仿佛要将那奇异的触感刻进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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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过去,季敏言一边沉溺于李璟那霸道又时而流露出的“温柔”里,一边却如同惊弓之鸟,时刻警惕着帝京的风吹草动。
虽说先前李璟曾亲口说过,此事绝不会有人发现,但那更像是李璟的随口一说,王爷对他向来漠不关心,只谈风月,因此,他终究还是做好了准备,等着自己与李璟这层隐秘的关系,被赤裸裸地摊开在世人眼前的那一天。
然而,诡异的是,帝京平静得如同一潭深水。
关于端康王爷的传闻依旧层出不穷,今日与哪位公侯子弟赛马赢了彩头,明日又为宫里寻到了什么稀世药材,甚至前几日还传出他与戎朔王子萨日楚在演武场切磋、不分胜负的轶事。
风流韵事的传闻也不少,但主角并不是他季敏言。
那些曾参与醉仙居夜宴的权贵子弟,上朝时偶尔与他相遇,眼神也平淡无波,仿佛那晚他当众出丑、剖白心迹的一幕从未发生。
他与端康王李璟的关系,仿佛也无人知晓。
朝堂之上,更无人对他这小小的户部主事投以异样的目光。
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悄然滋生的藤蔓,缠绕上他的心间。
那日他奉命去京兆府调阅一份旧年田亩档案,刚转过回廊转角,便迎面遇上了曾宴阁与李璃。
两人倚在朱红廊柱旁,手里把玩着折扇,见了他来,目光先是一扫,随即勾起几分似笑非笑的弧度。
“这不是季先生么?”李璃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调侃,“今日倒难得,竟能在京兆府撞见你。”
季敏言停下脚步,礼貌性地颔首:“曾郎中,李世子。”
曾宴阁嗤笑一声,转头对李璃道:“说起来,这几日京里倒是清净得很,那日醉仙居的事,竟没一人敢再嚼舌根了。”
李璃挑眉,目光若有似无地落在季敏言身上,语气玩味:“这你就不懂了?听说王爷特意吩咐了长史,谁要是再敢提半个字,轻则罚俸,重则贬斥,这分明是护着某些人,怕旧事传开,折了脸面嘛。”
这话如同一道暖流,猝不及防地涌入季敏言心底。他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翻涌的感动,指尖微微蜷缩,连带着心口都泛起一阵温热的酸胀。
“原来如此。”季敏言低声应了一句,声音里带了轻颤。
李璃见他这副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浓,却没再多说,只与曾宴阁交换了个眼神。季敏言只当未曾察觉,又颔首行了一礼:“二位慢聊,在下还有公务在身,先行一步。”
说罢,他转身沿着回廊前行,脚步虽依旧平稳,心底却早已被满满的感动填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