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抿了抿唇,终究还是没忍住,将脸埋进李璟的颈窝,声音细若蚊蚋:“多谢你。”
李璟低笑一声,收紧手臂将他抱得更紧,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呼吸拂过他的耳畔,带着滚烫的温度:“与我,何须言谢。”
殿内烛火昏黄,只有铜漏单调的滴水声。良久,手指无意识地划过李璟光滑紧实的肩背,却猛地触碰到一处异常。
季敏言的心狠狠一揪,轻轻抚上那道疤痕的凸起。那触感粗糙而坚硬,带着一种无声的惨烈。“这……”他抬起头,声音带着刚经历情事的沙哑和真切的担忧,“这是怎么弄的?”
李璟原本慵懒闭着的眼睛睁开,非但没有丝毫痛楚的神色,反而像被触碰到了最得意的勋章。
“西疆,古勒湖边上,千燧山。”他语速轻快得意,“那年本王十三,跟着建业侯裴燕绥。匈厥仗着人多,堵死了山口。本王就带着不到一千人,硬是从荒无人烟古勒湖绕过去,翻过千燧山,摸黑端了他们的老窝!”
他微微侧身,让那道疤在烛光下更清晰,大手握着季敏言的手指在疤痕起始处重重一点,“就这儿,挨了王帐亲卫一刀,差点把本王劈成两半!但那一仗,砍了他们的左贤王,烧了粮草,够那群狼崽子嚎上十年!”
他的语气充满了血腥的快意和少年人特有的、对冒险与征服的狂热。那神采飞扬的模样,与平日里那个慵懒疏离、深不可测的亲王判若两人。
季敏言听得心惊肉跳,他几乎是本能地紧紧环抱住了李璟,脸颊埋在他颈窝,声音闷闷的:“太危险了……以后……别这样了……”
这带着疼惜的拥抱和笨拙的叮嘱,似乎取悦了李璟。
他低笑一声,胸腔震动,猛地翻身,将季敏言重新压进柔软的云锦堆里,滚烫的唇舌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再次覆压下来,将那未尽的担忧和心疼尽数堵了回去。
李璟当真不喜欢他么?如果不喜欢他又为何如此频繁相见,像是分离一刻都思念难耐,如果不喜欢他,又为何什么都对他说,为他考虑地这般仔细,对他又为何那般温柔呢?季敏言的心不断被撕扯着,但他渐渐无暇他顾。
烛火摇曳,将两人交叠的身影投在巨大的锦帐之上,如同无声的皮影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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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尔,在那些情潮退去、短暂温存的间隙里,季敏言也会小心翼翼地,尝试着向李璟展露一点点那个被“季主事”身份和卑微深埋起来的自己。
一次在在茅草屋闹得狠了,从白日厮混到了星子出现,那从窗口连向门后,低低地麻绳上,几个粗糙硕大的结已被不明的液体沾地湿润。
李璟难得地没有立刻睡去或起身,只是慵懒地把玩着季敏言散落在枕上的一缕头发。季敏言忽然低低开口:“在蜀地……七年,其实也并非全无是处。”
李璟指尖缠绕发丝的动作微顿,鼻音慵懒地“嗯?”了一声。
“得罪了上峰曹陈驿,升迁无望是真,”季敏言侧过身,面对李璟,昏暗中,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像落入了星子,“可下官奉命清丈土地,顶着那些豪绅地主的威胁,硬是带着人把几个县隐匿的田亩给清了出来!那些百姓……”
他语气激动起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豪,“起初也怕,不敢言。后来见下官是动真格的,他们竟自发组织起来,夜里守在衙门外,白日里帮着指认地界!有一次,下官被几个蒙面人堵在巷子里,是几个农人抡着扁担冲过来把人打跑的!”
他想起那时的惊险与热血,脸上浮现出李璟从未见过的、一种近乎神采飞扬的光彩,“后来案子捅上去,万民请愿的联名书送到了巡察御史手里……这才……”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才得圣上明察,有了调回帝京的机会。”
这是他第一次在李璟面前,不再是那个谨小慎微、唯唯诺诺的“季主事”,而是那个凭借胸中意气、做过实事、受过威胁也得到过百姓拥戴的季敏言。虽然只是短暂一瞬,那光芒却真实而耀眼。
李璟静静地听着,那双幽深的桃花眼在昏暗中注视着他脸上生动的表情。当季敏言说到“抡着扁担冲过来”时,李璟的唇角勾起一个弧度。就在季敏言沉浸在自己的故事中,眼神发亮地看向他时,李璟那只原本缠绕他发丝的手,却带着一种闲适的、近乎戏谑的坏意,悄无声息地滑下他的脊背,修长的手指顺着脊柱的凹陷一路向下,带着灼人的温度,精准地没入他敏感的尾椎之下。
“呜!”季敏言所有的豪情与自信瞬间被打断,惊喘一声,身体像受惊的虾米般猛地弓起,脸上尚未褪去的光彩立刻被熟悉的、羞窘的潮红取代,眼中也瞬间蒙上一层慌乱的水汽。
李璟低低地笑了出来,胸膛震动,显然极其满意于这恶作剧般的成果。
他喜欢看季敏言这副模样,前一刻还带着点不自知的锋芒,下一刻便被他轻易地拽回情欲的泥沼,羞赧得无地自容,宛如第一次洞房的新娘。这比任何情话都更令他餍足。
他收紧手臂,将那个瞬间又变得软绵绵、红彤彤的人重新禁锢在怀里,用吻封住了他所有未尽的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