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帝京的盛夏已至尾声。这日午后,季敏言在户部衙门值房整理往年秋税收缴的卷宗。同僚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闲聊,声音不高不低地飘过来。
“……听说了吗?秦淮坊那位‘冷昙花’徐大家,王爷给赎身了!”
“何止赎身!东市三间顶旺的铺子,城外百亩上好的水浇地,王爷眼睛都没眨就送过去了!啧啧,这手笔……”
“到底是王爷,待枕边人真是没得说!听说王爷对情人,向来如此,一段时日里只专心一个,出手又大方体面……”
“是啊,虽说分了,但也是好聚好散。徐大家如今自己开着铺子,日子过得比多少官家小姐都体面……”
那些话语如同细密的针,扎在季敏言的心上。徐汝媛……那个在醉仙居用冰冷言语将他刺得体无完肤的女人。王爷为她一掷千金,风光离场。
而自己呢?茅草棚里的尘土,王府锦帐中的隐秘……一股酸涩的妒意和巨大的不安不受控制地在心底翻涌。
王爷对他……是真的“专心”吗?他忍不住去想。
当夜,李璟如常来到茅草屋。情事方歇,季敏言蜷在李璟怀里,身体还带着余韵的微颤,心绪却纷乱如麻。他终于没能忍住,声音低得几不可闻,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别扭与试探:“王爷……徐姑娘她……那些铺子田地……”
李璟闭着眼,似乎已昏昏欲睡,闻言只是从鼻腔里慵懒地“嗯?”了一声,带着询问的尾音。
季敏言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鼓起勇气继续问:“她……还好吗?” 问完又觉得太过直白,懊恼地咬住了下唇。
李璟缓缓睁开眼。昏暗的光线下,那双桃花眼却异常清亮,带着洞悉一切的玩味,静静地注视着季敏言脸上那强装镇定却掩不住焦急和一丝嫉妒的神色。
他看了片刻,手臂一收,将季敏言更紧地箍在怀里,滚烫的唇贴着他的耳廓,气息灼热:“怎么?季老师这是……醋了?” 声音带着戏谑,却又奇异地透着一丝愉悦。
私心恶意地想,季敏言若是知道徐汝媛背后有位长公主,脸该纠结成什么模样。罢了,季敏言遇到事情总爱憋着不说,而他又瞧不得他那呆呆的伤心模样。
季敏言的脸“腾”地烧了起来,窘迫得想把自己埋进地里,矢口否认:“没……没有!下官只是……只是随口一问……” 他慌乱地想要挣脱那滚烫的怀抱。
李璟却不容他逃避,有力的手臂如同铁箍。
他微微撑起身,俯视着季敏言因羞窘而格外生动的脸庞,那泛红的眼角,微微颤抖的睫毛,
还有那双此刻盛满了慌乱和委屈的眼睛。这模样似乎取悦了他。他眼中的戏谑淡去,某种更深沉、更专注的东西悄然浮现,如同漩涡,带着致命的吸引力。
季敏言被他这样看着,只觉得心尖都在发颤,仿佛要溺毙在李璟那温柔的眼神里了。
就在季敏言被那眼神看得几乎窒息时,李璟忽然松开了他,探手从散落在地的衣物中摸索片刻,取出一样东西。
一道冰冷的金属光泽在昏暗的棚内闪过。
那是一把匕首,边缘镶嵌着一圈流光溢彩的翡翠,刀柄顶端,一颗鸽卵大小、色泽浓艳如血的玛瑙,在昏暗中幽幽地散发着华贵而神秘的光泽。
“拿着。”李璟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将匕首塞进季敏言微微发凉的手中。
冰冷的触感让季敏言一激灵。他低头看着掌中这柄价值连城的凶器,又愕然地看向李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