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倾，李璟打破尴尬。

他面上瞧着波澜不惊，语气里却裹着几分藏不住的危险，似笑非笑地问：“老师是羞了？还是……怕旁人知道你与本王的关系？”

大庸律法，男双一经选定为男道，不得以女子之位苟合违者重刑，入朝为官者，罪加一等。

李璟心底偏生一股执拗，非要弄清楚季敏言究竟是如何看待这段关系的。他身居高位的骄傲，只容许自己将这段情当作露水情缘，半点真心也不肯交付，却偏生不许对方也这般敷衍。

若季敏言对他，也只是抱着玩一玩的心思，李璟眯了眯眼，眼底已然翻涌着冷冽的杀心。

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何独独对季敏言这般苛求，从前的他素来洒脱，对枕边人向来只求你情我愿便罢，譬如席玲，彼此都心知肚明，不过是各取所需的逢场作戏。他草草把这种情绪归结为：季敏言是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季敏言被方才猝然冷却的氛围吓得心头一颤，却还是定了定神，脑中组织了下措辞，磕磕巴巴道：“被、被人撞见这般私事，总归是不妥的，下官确实羞窘得无地自容，这般放浪形骸，本就不合规矩。况且……”

他没有全然否认心底的不安与抗拒，反倒抬眸，用最真诚温柔的目光迎上李璟那双覆着危险冷意的眼，轻声续道：“况且王爷，你怎会不明白？一旦风声走漏，‘端康王与年长十六岁的臣子私相苟合’这话传出去，便是毁了你清誉的惊天丑闻啊。”

他自身本就是身败名裂之躯，旁人的指指点点，早已习惯。可他怎能忍心，让那轮皎皎明月，因自己这片阴翳的乌云，蒙了半分尘埃？

李璟愣住了。

他想到了季敏言的挣扎，或许是怕被人背后议论，也想到了季敏言是怕丢了寒窗苦读得来不易的功名，落得个锒铛入狱的下场。

却唯独没想到，季敏言所有的惶恐与抗拒，全都是为了他。竟办分没有考虑自己。

“不会。”李璟的声音压得很低，听不出半分喜怒。

“？”

看季敏言有些呆呆的样子，李璟叹了口气。似乎和季敏言在一起时，叹气的次数尤为得多。

他抬手，指尖轻轻落在季敏言光滑的脚踝上，一圈圈地摩挲着，这动作像是温柔的承诺，更像是想以此安抚怀中人心底的不安。

他沉声道：“本王说，不会有人知道我们的关系，更不会有半分窥探的目光，落在你我身上”他又沉吟片刻，道：“以后……叫璟儿”

话音落毕，那只原本轻缓摩挲的手，便从脚踝处，不由分说地缓缓向上抚去。

季敏言喉间溢出一声惊喘，所有的挣扎与抗拒，终究化作了绵软的无力，任由自己沉沦在这麦香与夜色交织的情热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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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璟心血来潮时，会直接将他带离那片空旷的田野，踏入端康王府那森严巍峨的朱漆大门。

王府的管家伍叔，那个面容严肃、眼神锐利如鹰的老者，第一次在回廊上迎面撞见李璟臂弯里揽着面色潮红、脚步虚浮的季敏言时，素来古井无波的老脸上，清晰地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错愕。

那错愕如同冰锥，瞬间刺穿了季敏言强装的镇定，让他恨不能立刻化作尘埃消失。

伍叔很快垂下眼睑，恢复了一贯的恭谨与疏离，侧身让开道路。

但那短暂的一瞥，已足够让季敏言体味到，自己在这座象征着无上尊贵与权力的府邸里是何等突兀的存在。

王府的寝殿是另一个世界。锦帐低垂，沉水香的清冷气息在暖炉的烘烤下丝丝缕缕地弥漫。巨大的拔步床铺着厚厚的、触手生凉的云锦被褥，躺上去仿佛陷入云端。

这里隔绝了尘土与窥探的目光，只有金兽吐香，铜漏滴答。可每一次置身这奢华得令人窒息的牢笼，季敏言反而比在茅草屋更加紧绷。

殿内侍奉的仆役侍女们，个个低眉顺眼，脚步轻得像猫，但季敏言总觉得那一道道恭敬垂下的眼帘背后，藏着无声的审视与轻蔑。

锦帐之内是焚身的烈火。

季敏言趴在李璟怀里，支着头看李璟。

“老师怎总爱盯着本王看？”平日里相处，只要两人不语，季敏言便能望着李璟看上一整天。

季敏言老脸一红，竟答不上话来。李璟无奈轻笑，又问：“老师，你到底是喜欢我，还是喜欢我的容貌？”

季敏言怔怔的，脱口便答：“都喜欢。”

李璟最是爱他这副呆愣模样，脑袋一偏，便覆上他的唇。

不多时，李璟便撩开锦帐，常年从军让他手臂肌肉紧实，稍一用力，轻轻一下就将季敏言抱在腰间，就这般抱着他缓步在屋中走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