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敏言瑟瑟发抖。
无论何时何地,只要他想,他都能毫无预兆地伸手扣住季敏言的腰。
语气里更是漫不经心的狎昵:“当日老师在宴上那么勇敢,怎么此刻倒怕了?”
唇瓣擦过他耳廓时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气息烫得季敏言浑身发僵,而几步之外,正垂首整理书卷的侍女连指尖都未曾抖一下,仿佛这最逾矩的亲昵,不过是寻常光景。
李璟全然未将这些旁人凝滞和存在放在心上,亲王的骄纵与肆意在他身上彰显得淋漓尽致。
季敏言却浑身不适。
为何不教侍女退下呢?每当这时,季敏言的心跳几乎要撞碎胸腔。
他是朝廷命官,并非供人取乐的禁脔,连日来,却被李璟当作随时可狎玩的对象,行为里透露着轻视。
或许李璟本就不应该在意这些。对于日理万机的端康王,一个招之即来的床伴还需要怎样分神在意呢?
季敏言越是羞窘难安,李璟便越是毫无顾忌,这让季敏言产生了一股难以言说的苦涩在胸口翻涌,自卑感愈盛。
他虽义无反顾地与李璟在一起,可终究是读书人,礼义廉耻打小便是刻在骨血里的立身准则。
他将过往一切,学识、官声、残存的那点尊严熔铸成一件见不得光的祭品,供奉给这段注定无望的纠缠。
可他为李璟心甘情愿意是一回事,李璟待他只谈风月、毫无尊重,又是另一回事。
他究竟是他的什么人?在他眼里,自己又算什么?相爱本是两个人的事,他满心爱着李璟,李璟却从未以真心相付,这样的两人,何来爱情?他们这般只图感官刺激的纠缠,与野兽又有何异?
季敏言自嘲地想着,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他从一开始便清楚,一个鳏夫,一个王爷,本就没有未来。他心知肚明,他们之间,不过是一场偷情。
甚至连感情里的地位,从来都不曾平等。
他当有自知之明,做好随时被抛弃的准备,清醒的沉沦下去。
有时候,自己也觉得自己廉价得,像个等待贵客上门的娼妓。
李璟的动作越来越放肆,手指的力道带着几分玩味的霸道,全然不顾及他紧绷的身体和眼底的慌乱。
他想推开李璟,想质问他为何如此不顾及自己的处境避着些人,可话到嘴边,却被李璟眼中的温柔缱绻堵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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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赴巫山后,季敏言浑身酸软地趴在李璟汗湿的胸膛上喘息,李璟垂眸望着他,眼尾还凝着未散的潮红,指腹摩挲着他汗湿的鬓发,动作温柔得近乎缱绻。
“累了?”李璟的声音带着事后的沙哑,却依旧清润,他侧过身,小心翼翼地将季敏言拢在怀里,另一只手探向枕边,摸出一个小巧的玉瓶,倒出一粒莹白的药丸。
季敏言茫然地看着那药丸,还未开口,李璟已含了一口温水,低头覆上他的唇,将水与药丸一同渡了过来。
药丸微苦,混着李璟唇齿间的气息,竟也染上几分暧昧的甜。
他下意识地咽下药丸,眉头微蹙,抬眼看向李璟:“这是什么药?”
李璟闻言,低低地笑了起来,眼尾上挑,带着几分揶揄的意味,指尖轻轻刮过他泛红的脸颊:“老师是双儿,竟不知道这是什么药?”
这话如同一颗小石子投入温水,季敏言猛地一怔,随即脸颊便轰地烧了起来。
他是男双,自幼便被家族当作男子精心培养,读的是圣贤书,习的是朝堂策,那些关乎双儿孕育的事情,长辈从不提及,他自己也从未放在心上。
此刻被李璟点破,那药丸的用途瞬间清晰,是避孕药,羞赧顺着脖颈蔓延至耳根,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发烫。
他下意识地想避开李璟的目光,却被对方轻轻捏住下巴,迫使他抬头。
李璟的眼底没有丝毫轻薄,反而带着几分认真的温柔,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下唇:“老师素来不留意这些,我若不替你想着,岂不是不负责任?”
季敏言的心猛地一软,方才的酸涩渐渐被暖意取代。
他知道自己性子偏直,在这些女人或是女双该留意的细致琐事上向来迟钝粗心,可李璟却总能顾及到他未曾想到的地方,这份细心与体贴,让他动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