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瞧那孩子，哪有点大家闺秀的样子？跟他爹一样，没规矩……”

那些目光如同芒刺在背，每一句低语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季敏言脸上。

他只觉得浑身血液都涌上了头顶，又迅速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难堪的苍白和所剩无几的尊严。

他站在女儿刺耳的哭闹声和四周或同情或鄙夷的目光中心，如同赤身裸体被当街示众，恨不能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既心疼女儿那份被公府堂姐妹刺激出来的委屈和渴望，又痛恨自己的无能，更对这世道赤裸裸的凉薄和势利感到彻骨的寒意。

可无论他怎么用力，都无法将哭闹的女儿拉起来，只能任由她在地上出丑撒泼，自己则像个无助的木桩，额头急出了细密的冷汗，整个人都因极度的羞愤而微微发抖。

就在他羞愤欲死、几乎要被这巨大的窘迫感压垮之际，一只骨节分明、戴着温润羊脂玉扳指的手，越过他的肩头，将一张盖着“端康王府”鲜红小印的银票，轻轻放在了柜台上。

“这支簪子，包起来。”

一个清越、平静、带着不容置疑威仪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周围议论纷纷的声音戛然而止，看热闹的人也瞬间做鸟兽散。

季敏言浑身剧震，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他猛地转过头。

李璟就站在他身后一步之遥。

他今日穿着常服，一袭雨过天青色的云锦长衫，玉带束腰，身姿挺拔如修竹。

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淡漠，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目光甚至没有在季敏言和他脚下哭闹的季娇娇身上过多停留。

阳光从店铺门口斜斜照入，落在他轮廓完美的侧脸上，勾勒出清冷而高贵的线条，玉冠折射出温润却遥不可及的光芒。

店伙计看清银票上的印鉴，脸色瞬间变得无比恭敬，甚至带着一丝惶恐，连忙躬身：“是！是！小的这就包好！王爷您稍候！”

季娇娇的哭闹声戛然而止，她睁着泪汪汪的大眼睛，好奇又有些畏惧地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出现、气度不凡、替她买了簪子的贵人。

季敏言张着嘴，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冰冷的手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连呼吸都停滞了。

这是醉仙居那场炼狱般的闹剧之后，季敏言第一次见到李璟。

巨大的震惊、难以置信的感激、以及更深沉的自惭形秽如同汹涌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

他想开口说点什么，哪怕是一句“多谢王爷”，或者“下官惶恐，这钱日后定当归还”，亦或者“那日醉仙居，是下官唐突了，万望恕罪”。

可所有的言语都卡在喉咙里。

李璟的目光终于落在他脸上,那眼神依旧深邃，辨不出情绪，没有嘲弄，没有怜悯，只有一片平静的淡漠。

他对着季敏言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随即，便不再停留，转身，步履从容地朝着店外走去。

青色的衣袂在转身时划过一个利落的弧度，带着清冷的沉水香气息，拂过季敏言僵硬的手臂。

“王爷……”季敏言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地、低低地唤了一声，下意识地想要追上去。

“爹！簪子！”季娇娇却紧紧抱住了他刚拿到手、用锦盒装好的飞花逐月簪，兴奋地叫着，彻底绊住了他的脚步。

就这么一耽搁的功夫，季敏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清贵挺拔的身影，不疾不徐地汇入店外人头攒动的乞巧节人潮之中。

阳光在他青色的衣料上跳跃，玉冠折射出温润却遥不可及的光芒。

周围的喧嚣仿佛瞬间褪色、模糊，只剩下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清晰地烙印在季敏言盈满复杂水光的眼底。

一如当初被谣言缠身，王爷似乎，又在他最窘迫的时候，拉了他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