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高高在上的神祇，俯视着脚下蝼蚁不自量力的、可悲又可笑的挣扎。

那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洞悉一切后的冷酷和事不关己的漠然。仿佛在无声地宣判：看啊，这就是你自取其辱的下场。

那笑容，那眼神，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瞬间刺穿了季敏言最后一点可怜的尊严和妄想，将他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灵魂都在那目光下冻结、碎裂。

“我……我……”季敏言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如同秋风中的枯叶。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嗬嗬声，巨大的绝望和灭顶的羞耻让他只想立刻消失。

他猛地站起身，踉跄着想逃离这炼狱般的地方，逃离那些刀子般的目光和刺耳的笑声，逃离李璟那足以将他灵魂都冻结的嘲弄视线。

然而，酒力猛烈上涌，头晕目眩，天旋地转，双脚如同踩在棉花上，虚浮无力。他刚迈出一步，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整个人顿时失去了平衡，直直地朝着那铺着冰冷坚硬青金石地砖的台阶下栽去！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身体毫无缓冲地重重砸在坚硬的地面上，骨头仿佛都发出了碎裂的哀鸣。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从四肢百骸蔓延开来，却奇异地盖过了心口那撕裂般的耻辱和绝望。

眼前最后定格的画面，是无数双围拢过来的、各式各样的靴尖，描金的、绣蟒的、镶着明珠的……它们冷漠地俯视着他，如同俯视一堆令人作呕的垃圾。

而李璟那双镶着温润玉扣、纤尘不染的玄色靴尖，在视线上方最远处，纹丝未动，如同冰冷的山峦，昭示着无法逾越的天堑。

喧嚣刺耳的笑声、惊呼声、杯盘碰撞的碎裂声……所有的声音都像是隔着一层厚重的水幕，急速地模糊、远去。

黑暗如同冰冷粘稠的墨汁，带着无边的寒意和彻底的死寂，汹涌地吞噬了他所有的意识。

季敏言彻底昏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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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粘稠如墨，挟着刺骨的寒意，无声地将季敏言紧紧包裹。无数扭曲狰狞的面孔在浓稠的墨色中翻涌，发出尖锐的嘶吼与癫狂的狂笑。

裴驭刻薄的讥诮、曾宴阁轻蔑的嗤笑、苏近毫不掩饰的鄙夷、徐汝媛那淬了毒的冰冷嘲讽……最终，所有的声音都汇聚成一个巨大而无比清晰的属于李璟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玩味和深入骨髓的冰冷嘲弄：

“看啊，这就是你自取其辱的下场。”

“啊！！！”一声短促惊惧的嘶叫卡在喉咙里，季敏言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冷汗瞬间浸透了单薄的中衣，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宿醉后炸裂般的头痛，几乎要破膛而出。

他大口喘息着，像条被抛在岸上濒死的鱼，眼前昏花一片，唯有黑暗中那双俯视着他的、冰冷含笑的桃花眼，烙印般清晰。

“老爷？老爷您醒了？” 老管家钟伯焦急担忧的声音在床边响起。

季敏言茫然地转动眼珠，过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看清自己身处的环境，是他那间陈设简单、光线昏暗的卧房。不是醉仙居那冰冷刺骨的青金石地面，也没有那无数双俯视着他如同垃圾的视线。

“我……我……”喉咙干涩灼痛，他艰难地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怎么……回来的？”

钟伯连忙端过一碗温热的清水，伺候他喝下几口，才叹息道：“唉……是巡夜的更夫在咱们家门口发现的您。您当时……人事不省，就那么躺着，浑身酒气熏天……”

老仆的声音里带着后怕和心疼，“老奴和几个家丁赶紧把您抬了回来。您这都昏睡了一整日了！” 他顿了顿，小心翼翼地问：“老爷，您……这是遇上什么事了？怎会喝成那样？”

季敏言捧着水碗的手颤抖起来，碗里的清水晃荡着，映出他惨白如鬼、眼底布满红血丝的脸。

昨夜醉仙居那炼狱般的场景再次清晰地涌入脑海，众人的哄笑、刻薄的讥讽、徐汝媛那淬毒的话语……还有李璟那清晰无比、充满了轻蔑与嘲弄的笑容！每一个细节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灵魂上，发出滋滋的焦糊声。

巨大的羞耻感和灭顶的绝望瞬间将他重新淹没。

“没……没什么……” 他猛地低下头，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浓重的鼻音，“喝……喝多了……失态……失态而已……” 他不敢看钟伯那双写满关切的眼睛，仿佛那目光也能将他钉死在耻辱柱上。“你快去，快去替我告假几日！”

他将水碗塞回钟伯手里，用尽全身力气将自己重新摔回床上，拉过薄被死死蒙住了头。

黑暗中，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牙齿咯咯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