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刃砸在青砖上的脆响还未消散,锁仙印的淡金符咒已如蛛网般缠上周身,勒得经脉骤然收紧。清宴浑身一软,刚被剑魂撑起的力气瞬间溃散,丹田处那丝微弱的神血被符咒死死禁锢,连喘息都带着骨缝里的疼。
苑霖扣着她腕骨的手力道狠戾,指节几乎要捏碎她的腕骨,语气里的讥讽冷得像冰:“早这样乖乖听话,何必受这皮肉之苦?”他拽着她转身踏向云端,鎏金圣旨在风里猎猎作响,玉牌的冷光映着她苍白失神的脸,满身血污被罡风刮得贴在身上,刺骨的凉混着经脉的疼,让她几乎晕厥。
苍梧城的轮廓在脚下越来越小,浓黑的厄气依旧翻涌,隐约的哭喊声被风卷得越来越远,最终湮没在云海深处。清宴伏在他掌心,连抬头回望的力气都无,只余眼底一点执拗的光——她没能护得住那满城生灵,却终究用最后的挣扎换了片刻喘息,陈老还握着古卷,或许还有希望。
南天门的守将早已躬身等候,目光扫过她破烂的青衫与毫无神息的模样,有同情,有忌惮,却无一人敢多言。天庭的云阶冰冷如玉,每一步踏上去,都似有寒刃从脚底窜入,锁仙符的威压层层叠加,疼得她眼前发黑,苑霖却毫不停歇,拽着她一路行至凌霄殿外,连帝君的面都未让她见,便转身将她狠狠掷向了天牢。
还是那间寒石牢。
四壁是万年玄铁浇筑的墙,泛着青黑的冷光,墙缝里凝结着暗白色的霜花,寒气顺着毛孔往骨血里钻,比凡尘隆冬的冰窖还要凛冽三分。石墙上布满深浅不一的划痕,那是过往囚徒绝望挣扎的痕迹,有些地方还残留着暗褐色的血渍,被岁月和寒气浸得发黑,散发出淡淡的腥腐味,混着牢顶滴落的水珠气息,在密闭的空间里凝滞不散。
牢顶只开了一方巴掌大的透气口,仅能漏进一丝惨淡的天光,勉强照亮地面上交错的石缝,石缝里积着灰垢与干涸的血痂,触目惊心。墙角堆着一捆发霉的稻草,泛着潮湿的霉味,被寒气冻得发硬,根本起不到半点御寒的作用。空气里还飘着若有若无的锁仙咒残留气息,带着尖锐的灵力刺感,吸一口都觉得喉咙发紧,连神息都跟着滞涩。
只是这一次,缠在她腕踝的不再是寻常玄铁,而是浸了九重仙水的锁神链。链身漆黑如墨,刻着密密麻麻的天规咒文,咒文凹槽里嵌着细碎的冰棱,贴在皮肤上冰得刺骨,每一次灵力微动,咒文便会亮起惨白的光,化作无形的利刃绞割经脉,比当年的雷鞭之刑更甚三分,疼得人骨髓发麻。
清宴摔在冰冷的石地上,背脊撞上玄铁墙的瞬间,一股钻心的寒意顺着衣衫蔓延全身。破烂的青衫沾了石缝中的寒露与灰垢,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刺骨的冷裹着周身的疼,让她蜷缩成一团。丹田处空茫一片,神血耗竭,神息被封,连抬手拭去唇角血渍的力气都无,只能睁着眼,望着牢顶那方狭小的透气口漏下的惨淡天光,听着铁链碰撞的泠泠声与水珠滴落的“滴答”声,一点点回神。
她又回到了这里。
回到了帝君亲口说“朕从无女儿,只有欺君罔上的罪仙苑辞”的地方。
只是这一次,她的罪名又添了数条——贬凡思过期间私用神血,搅动凡尘厄气、对抗凡君,抗旨拒捕,违逆天规第三百七十条……桩桩件件,皆可论死。
不知过了多久,牢门外传来脚步声,不是狱卒,而是苑霖。他依旧身着银白执法仙袍,腰悬天帝亲赐玉牌,眉眼间满是得意,站在牢门外,居高临下地看着蜷缩在石地上的清宴,像看一件毫无反抗之力的玩物。
“看来你对这地方,倒是挺熟悉。”苑霖轻笑,指尖敲着牢门的铁栏,发出沉闷的响,“陛下说了,你罪孽深重,不宜轻判,三日后,凌霄殿亲审。”
清宴缓缓抬眼,眼底无半分波澜,只有一片死寂的冷:“帝君的意思,早已定了,何须再审。”
她太清楚帝君的心思。他容不得她逆命,容不得她一个“女儿家”挑战天庭权威,更容不得她的道心凌驾于他的掌控之上;可他或许又舍不得她这一身能镇厄气的神血,舍不得她这颗“唯一可用的棋子”,便借着亲审,摆一场戏,既立了天规的威,又能拿捏住她的命。
苑霖闻言,笑的更甚,语气里的讥讽几乎要溢出来:“你倒还算有自知之明。不过你也别抱什么希望,这一次,家族已联合数位仙卿上书,求陛下废了你最后一丝神格,贬你为凡,永世不得入仙籍。”
他凑近牢门,压低声音,字字扎心:“你守的道,护的生,在天庭眼里,不过是忤逆的借口。苍梧城的众生,死便死了,谁会为了一群凡尘蝼蚁,违逆陛下的意思?苑辞,你这辈子,终究是输了,输在你太把‘道义’当回事,输在你……终究是个女儿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