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宴唇瓣抿紧,喉间涌上腥甜,剑刃的金光因仙力威压愈发黯淡,她太清楚苑霖的心思,自小到大,苑霖便活在她的光环下,她凭实力坐稳太子之位,他却只能靠着家族荫庇;她能私用神力护凡生,他却连直面厄气的勇气都没有。如今她落难,苑霖巴不得把她踩得更狠,用她的狼狈来衬托自己的风光。
苑霖见她不说话,终于敛了点嘲讽,却依旧是那副阴阳怪气的模样,抬手晃了晃手里的圣旨,玉牌在指尖转了个圈,一股凛冽的仙力直逼清宴而来,压得她脊背微弯,心口旧伤阵阵作痛:“别装死了,天帝有旨——清宴,贬凡思过期间,私用神血搅动天地气机,触犯天规第三百七十条,罪加一等。今日我奉天帝亲旨,缉你回天庭受审。”
他向前一步,仙力裹挟着冷意层层叠加,清宴握剑的手开始颤抖,剑刃的金光几近熄灭,连站定的力气都在一点点流失:“识相的,就收了剑跟我走。抗旨的下场,你该清楚,形神俱灭,连最后一点神格残息都留不下。”
“那苍梧城的众生呢?”清宴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厉害,却字字坚定,抬眼望向他,眼底翻涌着不甘,“天规要缉我,可劫数噬生,秩序崩坏,你借着家族势力揽下这差事,就只知奉旨缉拿,对眼前的一切视而不见?”
她是神,守道是本能,可苑霖同为神裔,却只把缉拿她当成邀功的工具,连半分神之初心都没有。
苑霖闻言,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突然笑出声,笑得眉眼俱冷,仙力又重了几分,清宴一口淡金血吐在剑刃上,晕开一片刺目的红:“苍梧城的众生?清宴,你到现在还执迷不悟?”他抬手指向那片黑气,语气狠戾,“仙凡殊途,凡尘劫数是定数,这是天规!你当年就是为了这所谓的‘道义’,私用神力救那些渔民,才触怒天庭被贬,如今还想重蹈覆辙?”
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字字淬着冰,带着只有两人能懂的怨怼与得意:“你以为我为什么要费尽心机让家族在君主面前撺掇,抢下这缉拿你的差事?不光是为了奉天帝的旨,更是为了让你看看——你坚守的那点道义,在天规面前一文不值!你护的那些众生,在天庭眼里不过是蝼蚁!而你,如今不过是我手里的阶下囚,连自己都保不住,还想护别人?”
“要么,收剑跟我走,留一条神命;要么,抗旨顽抗,形神俱灭,让这苍梧城的众生,都为你的所谓道义陪葬。”
字字句句,皆是逼宫,用满城众生的性命,逼她放弃自己坚守了一生的道。
靖王躺在地上,看着这姐弟反目的一幕,竟撑着身子笑了,笑得面目扭曲,黑气缠上他的脖颈:“哈哈哈……好!好一个奉天帝亲旨的神裔!清宴,你今日插翅难飞!苍梧城的百姓,终究还是要死!都要死!”
清宴猛地抬眼,眼底翻涌着血丝,红得吓人,她想抬手,想挥剑,想继续守着那点道心,可苑霖的仙力如泰山压顶,她的神血早已耗竭,剑魂再烈,也抵不过天庭的正统仙力,抵不过那道鎏金圣旨的威压。她看着苍梧城的方向,远处的哭喊声越来越清晰,那是数万生灵的绝望,而她,却连站在他们身前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是神,纵跌落凡尘,纵身负罪名,也从未想过背弃道义,可今日,却被天规压身,被至亲拿捏,被逼入了进退无门的绝境。
剑,终究还是从无力的手中滑落,“哐当”一声砸在青砖上,金光彻底熄灭,只剩剑鞘的微凉,映着她眼底的绝望与不甘。
苑霖见她收剑,眼底的得意更甚,抬手便结了锁仙印,一道淡金色的符咒瞬间缠上清宴的周身,勒进她的经脉,将那最后一丝微弱的神息,彻底禁锢。清宴浑身一软,险些栽倒,苑霖伸手扣住她的手腕,指节用力,捏得她腕骨生疼,语气里满是阴阳怪气的嘲讽:“早这样乖乖听话,何必受这皮肉之苦?”
他扯着她的手腕,转身便踏向云端,鎏金圣旨在风中猎猎作响,玉牌的冷光映着清宴苍白的脸。
她被苑霖拽着,一步步远离地面,远离那座被厄气笼罩的王府,远离苍梧城的万家灯火。她回头望,只看见浓黑的厄气翻涌着,一点点吞噬着那片土地,哭喊声越来越远,最终湮没在风里。
她的道心,未折,却被囚于囚身的仙符;她的坚守,未改,却被天规压得喘不过气。
云端的风很冷,吹得她满身的血渍冰凉,苑霖的手扣得很紧,像一道枷锁,将她拽向那座冰冷的天庭。她知道,等待她的,必是更严苛的责罚,更残酷的审判,可她眼底的光,却未彻底熄灭——纵使身入天牢,纵使神格尽散,她也从未后悔自己守过的道,护过的生。
渡厄之路,未到尽头,纵使身为阶下囚,她的道心,也终会破笼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