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差们立刻上前,粗粝的手便要去抓清宴的胳膊。她侧身灵巧避开,右手反手握住了身后的凌云剑鞘,玄铁剑鞘在鞘内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似在怒其妄为。她的眼神冷了下来,一字一句道:“我再说一遍,我不走。”
锦衣男子没想到一个瘦弱的医者竟敢反抗,脸色愈发阴沉:“敬酒不吃吃罚酒!给我拿下!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官差们一拥而上,刀光剑影在狭小的药铺里晃眼。清宴修为大损,仅凭一身微薄的灵力与幼时学的防身术勉强应对,几个回合下来,胳膊、肩头便被刀背划了几道血痕,粗布青衫被划破,渗出的血迹染透了衣料,疼得她眉心紧蹙。
“姑娘!”陈掌柜急得团团转,想上前却被官差推开,撞在药架上,散落的草药砸了一地。百姓们也吓得缩在一旁,不敢出声,只能眼睁睁看着清宴被官差围攻,有人攥紧了拳头,眼底满是愤懑,却不敢上前。
清宴的体力越来越不支,眼前阵阵发黑,心口的旧伤被震得阵阵抽痛,每避一下,丹田就像被针扎一般疼。她知道,撑不了多久了,官差的刀已擦着她的脖颈划过,带来一阵寒意。就在这时,她下意识地抬手摸向袖间的古卷,那卷本已沉寂的古卷,竟自行从袖中飞出,悬浮在她身前。
册页猛地翻飞,发出耀眼的金光,瞬间笼罩了整个药铺。官差们被金光刺得睁不开眼,手中的佩刀纷纷落地,有人甚至被金光弹得后退几步,撞在墙上。清宴怔怔地看着古卷,只见卷上原本模糊的玄玉璧图案愈发清晰,璧周缠绕的黑气,竟被金光驱散了些许。一股温和却强大的力量从卷中传来,顺着她的经脉涌入体内,丹田的空乏与伤口的疼痛,竟瞬间缓解了几分。
锦衣男子吓得连连后退,指着古卷失声大喊:“妖物!这是妖物!快,快烧了它!”他转身想要逃跑,却被金光定在原地,四肢僵硬,动弹不得,脸上满是惊恐。
清宴抬手,古卷便缓缓合上,飞回她的袖间,金光也渐渐散去。她看着眼前面如土色的官差,眼神冷冽,只吐出一个字:“滚。”
官差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捡起佩刀跑出药铺,连那锦衣男子都顾不上,还是两个官差架着他,跌跌撞撞地跑了,马蹄声慌乱地远去,再也没有了来时的威严。屋内的百姓们愣了片刻,纷纷跪倒在地,对着清宴叩拜:“活菩萨!姑娘真是活菩萨!”“多谢姑娘救命,多谢姑娘护着我们!”
清宴弯腰一一扶起他们,脸上却没有丝毫笑意。古卷的力量虽能暂时击退官差,却治标不治本——太守府手握权势,绝不会善罢甘休,今日走了,明日必会带更多人来。而且她能感受到,古卷方才散出的金光,耗损了卷中不少灵力,下次再遇危险,未必还能有这样的运气。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指尖,方才被刀划破的伤口已被古卷的力量愈合,只留下一点浅淡的红痕,可体内的神血,依旧匮乏得厉害,指尖甚至能感受到一丝冰凉的麻木。屋外阴寒的气息越来越浓,风卷着巷口的落叶飘进来,带着苍梧山方向的邪戾,连午后的阳光,都显得黯淡了。
她看着屋内依旧虚弱的百姓,看着墙角那位还未醒转的老者,心底的绝望与挣扎缠在一起,愈发浓烈——她想救他们,想守住这巷陌的暖意,可她真的没有那么多血,也没有那么多力气了。
夕阳西下,斜晖透过药铺的窗棂,洒在满地的药渣与银针上。前来求医的百姓渐渐散去,大多只是缓解了症状,斑色未消,厄气未除。清宴坐在药铺的门槛上,看着天边的晚霞从橘红褪成暗紫,脸色比晚霞还要苍白,眼神空洞地望着苍梧山的方向,一动不动。
陈掌柜端来一碗温热的小米粥,放在她手边,声音轻缓:“姑娘,喝点粥吧,你一天都没吃东西了,哪怕吃两口也好。”
清宴低头看着粥碗里氤氲的热气,伸手碰了碰,温热的瓷壁熨着冰凉的指尖,却暖不透心底的寒凉。她想起了母亲,想起了清凌池边的桃花,想起了天庭藏书阁的残卷,也想起了这几日巷口孩童的笑、李大伯送的红薯、张姑娘缝的布鞋。
她本以为,被贬下凡,能寻得一份凡尘的平静,能凭着自己的心意守着这些细碎的温暖,却没想到,终究还是要面对这般走投无路的绝境。
粥碗的热气,渐渐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