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掌柜与王婶皆是一愣,见她虽是女子,却眼神坚定,便半信半疑地让开。清宴蹲下身,一手轻按孩子眉心,以仅存的一丝微弱灵力安抚其躁动心神,一手取过银针,快、准、稳地刺向孩子脐周的天枢、气海二穴,手腕微转,轻轻捻动针尾。
不过片刻,孩子的挣扎渐渐平息,冷汗渐收,捂着肚子的手也松了些,竟能小声喊出“娘”了。王婶喜极而泣,拉着清宴的手不停道谢,又要磕头,被清宴轻轻扶住。陈掌柜看着孩子的模样,满眼诧异,对着清宴拱手:“姑娘竟有这般医术,老朽佩服。”
自那日后,清宴便留在了陈记药铺。她未说自己的来历,只称是行路的医者,因遇劫才流落至此。巷子里的邻里街坊多是寻常百姓,谁家有个疑难杂症,都来药铺寻她。
东头的李大伯常年腰痛,直不起身,寻遍大夫都治不好,清宴看了他的脉象,知是久坐劳作导致经脉淤堵,便教他推拿之法,又配了活血化瘀的草药,不过十日,李大伯便能下地干活,还特意送来了自家种的红薯;西头的张姑娘得了眼翳,视物模糊,陈掌柜的药石只能缓解,清宴便用银针轻点其眼周穴位,再以晨露调和薄荷、决明子敷眼,半月后,张姑娘的眼翳竟尽数褪去,重见光明,亲手给清宴缝了双布鞋;就连城外的猎户,被猛兽抓伤后伤口溃烂,高烧不退,清宴也能寻来清热解毒的马齿苋、蒲公英,配合银针引毒,让伤口慢慢愈合,猎户送来一张上好的兽皮,让她抵御寒意。她每日天不亮便起身,跟着陈掌柜上山采药,辨药、晒药、煎药、施针,忙得脚不沾地。粗布青衫被草药染了深浅不一的渍迹,指尖被银针磨出了新的薄茧,原本光洁的脸颊也沾了些尘土,可她眼底的光,却愈发清亮。
陈掌柜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常留她吃热饭,给她缝补衣衫,把她当作亲闺女一般;巷子里的百姓也都记着她的好,闲时便来药铺搭把手,有人送来新鲜的青菜,有人拿来晒干的柴火,有人甚至把舍不得吃的糕点送来,虽都是些寻常物事,却裹着最纯粹、最质朴的善意。
清宴摸着脚上合脚的布鞋,指尖抚过心口的小玉佩,唇角难得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她坐在药铺的门槛上,看着巷子里的孩童追逐嬉闹,听着邻里间的闲谈笑语,闻着空气中的药香与烟火气,忽然觉得,这凡尘的日子,竟比天庭数千年的孤寂,更有滋味。
她想,或许这凡尘劫,并非全是苦难。这巷陌间的细碎暖意,这百姓的质朴善意,这双手治愈他人的欢喜,便是她渡厄路上,最温柔的光。
夜色渐浓,清宴收拾好药柜,坐在灯下翻看陈掌柜的医书。窗外月光皎洁,巷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偶尔传来的犬吠与虫鸣。凌云剑靠在墙角,玄铁剑鞘在月光下泛着冷润的光,似在守护这份难得的平静。袖间的古卷静静伏着,纸页平整,未有半分异动。
她不知道,这份平静,已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