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海翻涌间,一道青衫身影自九霄坠落,如断线的纸鸢穿过层层云雾,重重撞在苍梧城城郊的软草坡上。清宴周身灵力如潮水退散,君主废去的不仅是部分修为,更是与天庭相连的仙根,落地时心口小玉佩猛地发烫,堪堪护住心脉,喉头腥甜翻涌,一口神血终究咽回腹中,只余四肢百骸的酸痛与虚软。
她撑着凌云剑勉强起身,粗布青衫沾满尘土草屑,三千青丝凌乱地贴在颊边,玄铁剑鞘磕在青石上,闷响在寂静郊野格外清晰。袖间古卷滚落,册页翻飞后停在空白处,纸页隐隐泛着淡红,似在感知凡尘的烟火气。指尖抚过鞘身自雕的云纹,又按向心口温润的小玉佩,那一点暖意,成了此刻唯一的支撑。
苍梧城轮廓在暮色中渐显,城墙斑驳,城门处人流熙攘,虽有几分喧闹,却无甚异象。清宴扶着长剑缓步走近,未急着入城,只绕向城郊的巷陌——此刻她修为大损,身形狼狈,不宜贸然露面,先寻一处落脚,再探凡尘境况,方是上策。
巷陌深处多是低矮土坯房,偶有几户青砖小院,也透着朴素的烟火气。行至巷尾,一间挂着“陈记药铺”木牌的铺子半开着门,铺内灯影昏黄,隐约有老者的咳嗽声传出。清宴抬手轻叩门板,声音轻缓:“请问,可容借宿一宿?愿以微薄银钱相抵。”
门内传来一阵窸窣,片刻后,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者扶着门框探出头,见她一身青衫虽旧,却干净整洁,眼神清亮无半分歹意,身后背着长剑,倒像个行路的书生,便侧了身:“姑娘若是不嫌弃,便进来吧。铺内简陋,无甚好招待的,银钱就不必了。”
老者姓陈,是药铺的老掌柜,无儿无女,独自守着这间药铺数十年,医术尚可,却只治邻里街坊的寻常病症,不求名利。清宴道谢入内,药铺不大,柜台后摆着层层药柜,地上堆着晾晒的草药,空气中满是清苦的药香,却不刺鼻。陈掌柜端来一碗温水,又取了些润肺的甘草茶,“看姑娘模样,像是赶路累着了,喝口茶歇歇。”
清宴接过茶碗,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心底微暖。这凡尘的细碎暖意,竟比天庭那鎏金殿宇的冰冷金光,更让她心安。闲谈间,只听巷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着妇人的哭喊:“陈老伯!陈老伯救救我的孩儿!”
陈掌柜忙起身开门,见隔壁的王婶抱着五岁的儿子跑来,孩子小脸煞白,捂着肚子蜷缩成一团,额上满是冷汗,疼得说不出话。“这是咋了?”陈掌柜急着探脉,指尖刚触到孩子手腕,便皱起眉,“是绞肠痧,来势太急,寻常银针怕是压不住。”
他忙取过银针,想在孩子脐周施针,可孩子疼得不停挣扎,银针根本落不了手。王婶哭得撕心裂肺,“陈老伯,求求你了,孩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活不成了!”
清宴站在一旁,看着孩子痛苦的模样,指尖微顿。她虽修为大损,可千百年在天庭藏书阁研读医典,上至仙神体脉,下至凡人病症,皆有涉猎,绞肠痧虽急,却有巧法可解。她缓步上前,“王婶莫急,让我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