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殿内金光炽烈,玉阶层层向上,尽头的龙椅上玄影端坐,君主目光沉凝扫过阶下被捆仙索缚着的身影,无半分波澜,殿内静得落针可闻,唯有殿角铜铃偶随穿堂风轻颤,余音冷峭。
监察神官躬身行礼,声如金石:“启禀君主,苑辞隐瞒女儿身,欺君罔上窃居太子之位,又擅离天庭,滥用神力干预凡俗因果,违逆天规,现押解至殿,请君主定夺。”
话音落,苑霖即刻出列,锦袍曳地,躬身垂首却语带锋芒:“君主,臣早觉太子行事异于寻常,今番果见其行差踏错。仙凡殊途乃天地定规,她一意孤行,不仅坏了天条,更恐乱了凡间气运,此等行径,绝不可轻恕。”
他抬眼偷觑龙椅方向,见君主面无喜怒,又添一句:“其身为女子,却占太子之位数年,欺瞒天庭众仙,此罪更是难容。”
殿内众仙窃窃私语,目光皆聚于苑辞身上,或诧异,或鄙夷,或事不关己,唯有玉阶一侧的几位老仙凝眉不语,似有思量。
苑辞垂眸立着,粗布青衫在满殿华服间格格不入,捆仙索的金光勒得腕间泛红,灵力滞涩的钝痛阵阵袭来,可她脊背依旧挺得笔直,未有半分屈折。待殿内稍静,她抬眼望向龙椅,声音清泠,不卑不亢:“臣苑辞,叩见君主。”
一声“臣”,让殿内哗然稍定,苑霖面色一沉:“你罪证确凿,还敢称臣?”
苑辞未理他,只对着龙椅继续陈言:“臣隐瞒女儿身,居太子之位,确是欺君,此罪苑辞认。然臣擅离天庭,并非一意孤行,云涯古卷显凡间海岸大难,数十渔民生死悬于一线,臣心有不忍,方请命下凡,并非无故违逆天规。”
“古卷?”君主终是开口,声音低沉无波,听不出半分喜怒,“何物?”
苑辞抬手示意袖间,监察神官上前取过那册泛黄古卷,呈至龙椅前。殿内众仙皆望过去,见那册无纹古卷在金光下册页似有微光流转,竟与寻常古籍截然不同。君主指尖轻触册页,眸光微掠,未有半分讶异,似早见惯此等异象。
“此卷乃臣多年前于藏书阁深处所得,”苑辞道,“其能映世间异象,云涯那日,卷中显凡间海涛翻涌,渔民遭难,臣思仙者虽掌天道,却亦有慈悲之心,见死不救,枉为仙籍,故才冒死请命。奈何殿外遭苑霖阻拦,求请无门,方只得私下凡间。”
苑霖厉声驳斥:“一派胡言!仙凡殊途,因果自有定数,你不过是借慈悲之名,行违逆之实!古卷来路不明,焉知不是你伪造的借口?”
“臣所言句句属实,”苑辞眸光清定,迎上苑霖的目光,“凡间海岸渔民皆可作证,臣下凡只为渡难,未取凡间一物,未乱凡间一序,渡难之后便待于原地,从未有半分逾矩。”
“即便如此,你私用神力干预凡俗,亦是违天规。”一位老仙开口,声音平和,“天规定仙凡殊途,本是为防仙力乱世,你虽初心为善,却破了规矩,若人人皆如此,天道秩序岂不乱了?”
“老仙所言极是,”苑辞颔首,“天规护天道秩序,臣自然知晓。然规矩本是护生,而非见死不救。若因守规,便视数十生灵于不顾,那这规矩,失了本心,又有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