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兵成团，佐以盾牌兵，配上这柄刀，正面冲锋。”

帅帐内一瞬寂静。

“金息人从小长在马背上，骑射是他们流在骨血里的技能。战场之上，战马的威胁有时候甚至强于他们的士兵。战场之上，金息士兵一旦失去自己的马匹，一半会落荒而逃。剩下的，不仅斗志远不如在马上昂扬，其战斗力也变得与我方普通士兵相差无几。”华素舒解开手中的布包摊开摆在所有将领的眼前。褪去朴素麻布的包裹，一把厚脊薄刃的铁质环首刀带着锋芒赫然露面，“这是前些时日定州送来的。”

“本帅试过，较之我军现在使用的长刀，此刀极利于劈砍。”华素舒在讲解，亦在铺垫，“我们如今的僵局，金息掌握的信息是一方面。借由地形地势变更的游走，极度依赖于他们骑兵的灵活性。长久以来，这都是困扰我军的问题之一，也是顷州眼下僵局的症结所在。”

“同时，金息人虽然因为游牧而人人皆能上马。每当战事起，亦人人都是战力。但这是他们的优势，亦是他们的弱点。”从第一次在战场上见识到金息骑兵的侵略性开始，华素舒便开始一直在私下琢磨是否存在更加有效，更能成制式的克敌之法。

“我大启虽然战马的配给总体上不如金息。但是，我们拥有比他们更为严明的战场纪律与更为多变的军事阵型。”华素舒的声音中有着浓浓的骄傲，“在同等的交战条件下，我们的将士，远比金息人更为无畏，更不惧牺牲。”

“所以，若将此刀在我大启军中大幅配备，佐以军阵，在初次冲杀时大力击杀金息的战马，”华素舒的指骨在铁质刀身上轻轻敲击，“当可以成为我方克制金息骑兵的一大利器。”

营帐中霎时炸开了锅。

在场诸人都曾无数次地面对金息骑兵，胜过，更败过。所有人都清楚，若是他们真有法子克制金息骑兵，那他们能拿回来的，绝不只是一个顷州。

“步兵成团，佐以盾牌兵，配上这柄刀，正面冲锋。”终了，华素舒再一次如是道。

这是一个太过清晰、也太过残酷的解法。

清晰到所有人几乎在同一刻，便已推演出了那支先锋团将要面对的结局。

然而还不等他们开口，华素舒的下文就已经传进了他们的耳朵，“此外，接下来顷州一战，这支冲锋军，由我亲自统率。”

“元帅！这——”尾音都还未散尽，迹天云的声音几乎是伴着他前踏一步的动作瞬间窜出来。声音里，带着难以压抑的惊怒。

但华素舒只是朝他抬手向下一压。

她知道迹天云要说什么，但她接下来的话却并不是朝向他，“其一，此战法尚未经实战检验，任何一点迟疑、错判，都会让这支小队全军覆没。我在，才能随时调整军令。其二，”华素舒的目光扫过众人，将各人眼中的神情悉数纳入心底，”此战风险极大，我若不在，先锋团中的任何一个人，都有权怀疑——”

华素舒顿了顿，声音变得更沉，“他们是否只是被推上去送死的弃子。”

其余人几乎是同时将目光投向慕言。

然而慕言的唇几度开合，最终还是无力的放弃。

他们都知道，华素舒是对的。

“盾牌兵护送冲锋军，不仅负责阻挡金息骑兵的远距离攻击，同时负责替这些第一批攻入敌军阵型中的将士抵挡坠马的金息兵的攻击。而先锋团要做的，是迎着金息骑兵的第一轮冲锋，贴身近战，斩马腿。”华素舒的语调平稳，“这是整个战术中最危险、也最容易失控的一环。”

“我必须在。”

不是愿意，不是请命。

而是必须。

以定北军主帅的名义，下达的军令。这座帅帐中的任何一人，都无法质疑的军令。

“这确实可以成为克敌之法。”半晌，慕言缓缓开口。

或许只有天知道，在吐出这句等同于支持的话语之前，他心中经过了怎样的天人交战。说到底，慕言知道，他拦不住。

以前拦不住林霜风，现在也拦不住华素舒。这对先行者和继任者，在这种事情上，由内而外的像。

他真的是给自己找了个好苗子。

此刻，慕言只得如是想。

“萧平，方其。”

“末将在。”

“带着你们兄弟几个，负责环首刀的临时配发与操练。”当初送给华素舒第一场考核的八个人，他们的默契也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带给这支先锋最快的成长。

“老耿，恪予。”

“末将在。”

“先锋挺近后，你们负责率领骑兵作为第二梯队。只要先锋计成，你们便要确保我们抢到的优势能够继续扩大。”

“元帅放心！”耿元青还是与在合城与她配合时的模样一般无二，“只要有我老耿在，你说砍谁咱们就砍谁！”

“迹天云。”

“......在。”

“这是随样刀一同送来的锻造方案。”华素舒从袖中掏出一张纸，压在正中的环首刀上，“军中现有的铁匠全部交由你调配。”

“其余诸将，各司其职。”华素舒的目光依旧冷静而清明，“尽快整军，以解金息之患。”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