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刃破空,少年腾起,眼神骤变。江予几步至在比武场左侧,佩剑在手中掂量几下,剑花挽起,向那几人微微颔首,“几位,请!”
银光乍起,凤云既变。
“元帅,您觉得江予能赢吗?”场边,孙武看着场中针锋相对的九个人,侧头低声询问林霜风。
数十年间同在林霜风帐下效力,与江予相对的这八个人,亦是孙武多少年来的老对手。
论与之了解,当世他数一数二。
但论战绩,孙武输多赢少。
早年间趁着他们磨合不完全,他还能捉住零星的破绽取胜。后来经过战场无数次的打磨,几个人的配合便越来越醇熟,后来更是自创出了独属于他们的阵法变换。自三年前,任孙武是以一敌百的强将,他也再未能独自从这八个人手下胜过。
今日江予一上来就对上自己的老对手,孙武虽在一旁看着,却一时也说不好林霜风到底是不是想将这少年纳入麾下。
“若他昨天是真心的。”场上又有破空声传来,林霜风没了下文,专心致志地观察起江予的每一次腾挪。
他知道自己给这位或许还不到双十年华的少年出了道难题。但若想让他打破自己的规矩,林霜风除了想看到江予赢,更想知道他要怎么赢。
能不能让他看到那位老友口中所谓的
——天赋。
……
眼前这八个人不好对付。
剑刃相碰的一瞬间,这个念头瞬间蹦进江予的脑海。纵然孙武的话已经让他有了心理准备,但这一交手,江予就知道自己还是轻敌了。
来自对手的强大压迫感,让江予不得不提起十二分的精神迎战。
快,是他最直观的感受。
出剑快,变幻快,躲避快。八人剑势如潮,快、密、诡。攻防转换无隙,方位变幻无痕。唯有亲身相对,方能真正体会到这堪称恐怖的默契,
孙武不仅所言非虚。或许,为了照顾他的心情,他还有所收敛。
一时间,江予左支右绌,竟无暇反击。
“江予落入下风了,”场上的形式如何,孙武一眼就看得出来,“他们几个使出全力了。”
“嗯,大抵是又练出了新的东西,想在这场比试中试试。”林霜风眼中掠过一丝赞许。武功这种东西,平常练与不练,天差地别。他带出来的兵,纵使在战火平息的时间里,也不会忘了居安思危,“以萧平为主锋,余者为障。虚实相生,比三年前更难破。”
“更可贵的,是他们还能从几种剑阵中随意切换。”林霜风看到萧平又隐回到队伍中,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场比试,比我给江予预期设定的还要难。”
“那……还唤军师来么?”孙武问道。
“不必。”林霜风摇摇头,目光未移,“若江予能破此阵,有无慕言的测试,倒也无甚差别。”
“那属下去通知军师。”
“去吧。”林霜风随意地点点头,饶有兴味得继续盯着场上打得火热的九个人。
而这一切,江予自是全然不知。对于自己无形中通过的第二关,更是无从知晓。眼下他汗透重衣,全幅心神都被调动起来应付对面狂轰乱战的攻击。
他脑中的思绪变得愈加清明。
这样多种的变化,就一定代表没有规律吗?
这样默契的行动,他们又是如何互相知晓?
再次抵挡住为首那人剑刃的瞬间,江予的脑中突然蹦出了师父温屿在最初教他习武那几年时说的话。
“你要记住,所谓的规矩和秩序,都是人定的。古今异宜,而兵家之要,在于出奇。不可测识,始能取胜,不可拘者,运用之妙。否则,这世上擅忆者无数,怎不见有人能靠照本宣科成为常胜将军?”
那个时候,江予虽然习得了剑谱与兵法书上的内容,却不知道如何运用。每每与自家师兄演练,都是输多赢少。
但少年从来不愿服输,所以在某一个傍晚,他又一次找上了正在树下赏花喝茶,沐浴落日余晖的温屿,“规矩是人定的。书上写的,是别人的剑,不是你的。我教你的每一套剑法,每一个军阵,都是如此。”
正是那日那段伴随着花香和茶香的谈话,让江予这颗璞玉,终于找到了焕发自己光彩的正确方式。
“你当然可以一招一式按着书上来,但同样的,”温屿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江予的额头,“你也可以只把它们当作自己的灵感来源。看得越多,记忆得越多,可以拆分的本件就越多。”
“但真正要怎么用,只有你自己知道。你可以随心所欲地改变——拆它,改它,改多少,改哪里,都取决于你自己。”温屿顿了顿,慢慢说道,“最后,再按照需要把它们拼成自己的。”
“这样,你每一次挥舞的,才是你自己的剑。”
“军阵,也是同样的道理。”这是那日交谈时温屿说的最后一句话。
“他们,也是同样的道理。”这是江予心底正在默念的结论。
剑尖斜引,江予身形忽转。
风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