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雷阵阵,风雨欲来,狂风卷着尘土碎叶,混合着雨前的湿气,弥漫眼前。
距离天亮还有几个时辰,姝禾抬头望了巍峨的城门,在紧闭的城门口转了一圈,最后在守城士兵们警惕的目光中,转到了城防营房边的城墙下坐下。
此处也或躺或坐着不少等待出城的人,但她这样孤身的女子自然少见,还好不甚明朗的夜色下,她兜住了头脸,找了处阴影,背靠冰冷的城墙,慢慢闭上了眼。
不一会儿,耳边传来一阵马蹄声,她以为宋珩的人马去而复返,一个激灵站起来,躲到了营房一侧的石狮子背后。
顺着声音望去,远处石狮子下停着一驾高大的马车,车驾上挂着灯笼,印着大大的沈字。
不多时,隔着一侧的耳墙,能听到里面模糊的争执声。
似乎是宿值的守卫酒后在吵闹,姝禾留了几分心眼,又往阴影里挪了挪。
谁料那争执声越来越大,杯盘落地的声音听的人心惊,墙边流民们都离远了,姝禾也要走,忽见那营房的矮门开了,走出一个膀大腰圆的身影。一丝若有似无的香气飘荡到了鼻尖,混合着酒气,她只觉得十分熟悉,便目送那身影在仆从的伺候下登了车,扬长而去。
姝禾睡意全无,收回视线望回营房时,却见门口已经立了个黑黢黢的人影,见她望过来,对方醉态明显地问道:
“看什么!没见过吵架啊!”
听那声音,分明是个醉汉。
姝禾不想理会,却听得“砰”的一声,那高大人影转身的瞬间,竟然一个踉跄、栽倒下去,滚落下了石阶。她惊慌失措,借着月色,看出那是一个守城小兵。
她屏息不敢近,颇为担心他是摔死了。不多时,见那人淅淅索索又弓起身子,竟然就势靠着石阶睡了起来。
她才放下心。正要离开,却见那人偏过了头,露出一张邪魅张扬的脸来,她一惊,正要再离远些,便听到他懒洋洋地开口:
“姐姐,大晚上逛街啊?”
她脚步一滞,脑内转了一圈,想起他的名字似乎是——
“沈阿拾?”
姝禾走进了,见他带着醉意望着自己,额角血迹都还未干。
姝禾叹了口气,将他扶起来。他倒还有些神志,指了指营房内的一间房、推门而入,竟然是个单间。一眼望过去,一桌一榻,却收拾的干净利索,软塌之上锦枕一应俱全。一开始,她觉得此人一应俸禄应当全都用在享乐上了,可后来回想,却觉得不对。上次在金吾卫营房看到的都是一长串的大排榻,到李飞峦这种副将级别才有个单间,这小小城门郎怎会有如此待遇?
她按下心头疑惑,在四合院营房中转了一圈,才在后头找到间小厨房,从温热的灶头打了些热水。
望着她端水、找帕子,沈阿拾并未阻止。
“何时换的差事?”
“年初。”他摇摇晃晃地坐在唯一的桌前,倒出一杯茶水递给了姝禾,方开口,“让姐姐见笑了。”
姝禾正愁今夜出不了门、又不愿折返回城内,恐怕要露宿街头了,心里存着暂借此处躲雨的心思,便厚着脸皮坐了下来,将沾了温水的帕子递给他。
“户部差事不是挺好的。为何来守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