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值后他去了宋府,宋熙备了晚膳等他。
“我不陪驾去洛阳,荧荧便托给你照顾了。”宋熙一边引贺兰珩进膳厅,一边道。
贺兰珩撩袍坐下,道:“她先去苏州和舅父一家团聚,等之后我事情办妥了,再把她接到洛阳。”
“也好。”宋熙抬手示意下人斟酒,“你之前跟我说的粮食亏空一事,若是平日还能徐徐图之,偏偏过几日圣人便要启程,时间紧迫,这事不好办,你有没有把握?”
“郑彦元举荐我出任户部尚书,是他递来的一柄双刃剑。”
贺兰珩长眉微敛。
郑彦元卖他这个人情,他若是能为他所用,那么郑彦元就会为他保驾护航,可若是他不领情,郑彦元也能将他从高位拉到行刑台。
宋熙道:“你多加小心,宫里有华聪在,你尽可用他。”
“不必忧心,郑彦元有张良计,我亦有过墙梯,我会在迎亲日之前掏出杀手锏。”
贺兰珩垂下眼,酒盏中倒映出幽暗的黑眸,“长安这边就交给宋公了,既然晋王还活着,接下来他一定会想方设法拿到他先前囤积的兵器。”
即使晋王有了兵器,他手上也没有兵可用,而崔遐手上虽有禁军,但他人目前生死不明。
宜速战速决。
宋熙古井无波的眼深深看着他,微微颔首:“我会督促大理寺尽快找到那批兵器,守株待兔。”
贺兰珩举杯饮尽,望向窗外,墨云翻涌,明月隐现,他眸光深邃而平静道:“谶书的第三则谶言,该应验了。”
“如若有差池呢?”宋熙道。
贺兰珩看着他道:“太子留在长安监国,一旦圣上离开长安,太子便以天子不顾长安安危,弃城逃走为由登基,我和华聪随驾可挟制天子。”
宋熙双眸一震,道:“太冒险了,太子的性子不可能……”
贺兰珩截断他的话:“前两日我已去过一趟东宫,成功策动了太子。”
六月廿一日。
含元殿朝会过后,贺兰珩走下漫长的龙尾道。
郑彦元走到他身边,一起步下台阶,“老夫知晓贺兰卿明日成亲,可东巡队伍启程在即,刚刚朝上圣人又催了,粮食何时备好?”
贺兰珩不疾不徐道:“劳郑令公关心,下官这就去。”
郑彦元看他一眼:“老夫本以为贺兰卿是聪明人,知道哪条路更好走些。”
贺兰珩勾起一丝薄笑,道:“下官确实不如郑令公机关算尽,令公将每条道都铺好了。”
郑彦元清迥的眸光微微一怔,随即笑了,“看来贺兰卿已经把老夫看了个透彻。”
“不敢,”贺兰珩道,“令公如此节俭,原来是有买铜铁的嗜好。”
那么多的兵器,令康诫冒如此大的风险盗卖,想来所费不赀。
郑彦元声音低沉,道:“贺兰卿如此了解老夫,不做同道中人未免可惜了。”
出了宫门,贺兰珩双手抱拳行了礼,道:“道不同,下官先行一步。”
郑彦元站定,看着他打马远去的背影出了皇城。
永丰仓外,仓门紧闭,守卫比平日多了一倍。
贺兰珩勒马停在门口,仓监从门后匆匆迎出,看见贺兰珩身后跟着一群凶神恶煞的不良人,额头冒起了汗。
“贺兰尚书这是要做什么?此乃官仓重地,没有朝廷明文,擅闯官仓可是大罪!”
贺兰珩俯晲着他:“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开仓放粮。”
仓监脸色铁青,凛声道:“下官受郑令公的吩咐,贺兰尚书这是不要命了吗……”
话未说话,他突然感到喉咙里有无数空气涌了进来,双眼瞪大,向后倒了下去,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鱼墨手执横刀,血顺着刀刃滚下来,一双冒着凶光的眼睛扫过门口的守卫,那群从来没见过这种场面的小兵小虾吓得双腿发软,赶忙打开了仓门。
不良人们鱼贯而入。
“去调几辆车马,将粮食全部运到皇城。”贺兰珩余光掠过守卫,“留一队人看守此处,凡有阻拦者,以盗抢国储论处,格杀勿论。”
一个时辰后,一车车粮草运到了皇城。
延英殿里,长公主正垂首立在丹墀下。
“再有三日就要去洛阳了,”天子声音里压着怒气,“你还没找到季晚凝?”
长公主面无表情道:“陛下,妾无能。”
“你到底是不能还是不愿?”天子看着她,“前阵子八公主的驸马上书说季晚凝就在长安,可你居然告诉朕她回乡了!”
“安国啊,你是朕的幺妹,朕从小看着你长大,对你是最好的,你要什么朕不给你?为何朕管你要个女郎,你就是不肯给!”
长公主抬起头,语气平静:“陛下已经从妾身边要走了十二个女郎,恕妾不能再给陛下了。”
天子勃然不悦:“听你这口气是对朕不满了?”
“妾不敢。”长公主垂眸,“陛下后宫里已有佳人上千,难道陛下要为了一个女郎跟亲妹妹离心吗?”
天子重重一拍御座,道:“安国,你欺君在先,你若把人交出来,朕可以不计较,不然的话你就别想去洛阳了!”
这时华聪进殿来,上前禀道:“陛下,贺兰卿求见,说有要事密奏。”
天下压下满腹怒火,道:“让他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