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一点点攀高,阳光洒了满室。
季晚凝悠悠转醒,睁开惺忪的睡眼,瞄了眼刻漏,才发现她一觉睡到了将近午时,旁边的床榻已经空了,贺兰珩早就上值去了。
她倦懒地翻了个身,胸口传来丝丝余痛,掀开被子低头看了看,两颗殷红的樱桃有些肿。
她脸颊腾地一下羞红了,直烧到耳根,火辣辣的,残存的睡意瞬间驱散,连忙起身下榻抓起一件襦裙套上。
季晚凝推开房门来到院子里,正在喂鸟的林夙之听见声音回头看她,笑眯眯地走过来道:“晚凝,你的脸怎么这么红哇。”
季晚凝摸了摸发烫的脸颊,对上她那一脸了然于心的神情,伸手掐了下她的腰,“……明知故问。”
林夙之笑得肩头直颤,“没几天便是昏礼了,你脸皮子怎么还这么薄呢,用不用我给你本小册子仔细讲讲?”
“林夙之,你太坏了,成心打趣我!”季晚凝追着打她。
用过午膳之后,季晚凝回屋打算继续绣香囊,准备赶在新婚那晚送给贺兰珩,特地画了一朵并蒂莲的纹样,还差片叶子就绣完了。
然而她在竹篓里翻了半晌也没翻到,想都不用想,定是他拿走的。
这么心急,不是说不稀罕她的绣工吗!
不过也好,倒是给她省出时间来修缮府邸。
季晚凝转身出门,去东市找来了工匠,又采买了几个仆从,这段时间她已经将陈府复原了三四成,特别是将她儿时的闺阁收拾得焕然一新,又命人把嫁妆和行囊搬到府里。
婚期将近,她想从自己家中出阁。
近来蓬莱县主也一直在忙着筹备昏礼,得知昨晚贺兰珩宿在了季晚凝那里,立刻找来孙嬷嬷嘱咐道:“婚前你可得看好他,别忍不住去见新妇,容易喜冲喜。对了,婚服都绣好了没有?”
孙嬷嬷连连应道:“绣好了。”
县主轻啧一声,没绣好才怪呢。贺兰珩早就开始准备了,光是绣娘就有十几个,还不算打造首饰的工匠。
“拿过来给本主掌掌眼。”她又抱怨道,“真是的,谦晔非得把吉日算在这月,害我忙得晕头转向。”
过了片刻,孙嬷嬷把两套婚服取了过来,递给县主。
一套青色是新妇穿的,一套绯色则是新郎的。县主拿起来仔细检查针脚,一旁的贺兰淳德也凑上来瞧了一眼。
他摸了下布料,道:“这云锦选得倒是别致,谦晔也是,要么不成亲,要么就铺这么大一个排场。”
“拿开你的脏手。”
县主打了下他,把婚服拿开,起身道:“孙嬷嬷,把嫁衣给荧荧送过去吧……罢了,我还是亲自去一趟吧。”
季晚凝正在陈府里嘱咐工匠,仆从来禀报说县主来了,她赶忙去迎,请到堂中,命人端茶。
“县主今日怎么得空过来了?”季晚凝给她斟茶,“府里还没归置好,恕荧荧招待不周。”
县主故意板起脸道:“你啊,还叫县主?”
季晚凝面颊微热,赧然唤道:“君姑。”
“这就对了。”县主笑道,“我来给你送嫁衣和头面。”
季晚凝道:“君姑派下人来送便好,何须亲自跑一趟。”
县主笑容稍敛,从怀里拿出了一支簪子,双手递给她。
季晚凝略带诧异地接了过来,是一支金镶玉莲花簪,瞧着有点眼熟,心头微动,道:“这是……我阿娘的簪子?”
县主点点头,眸光微垂,道:“当年我生辰时你娘送给我的,这本来是她最喜欢的簪子,戴在我头上显不出它的美来,所以我想,这支簪子更适合你。”
季晚凝轻抚簪子上的莲花。
她想起阿娘曾经聊起过蓬莱县主,说她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人。
季羽生下季晚凝之后恰逢严冬,感染了风寒,危在旦夕,而城中病倒的人不在少数,太医和坊间名医都忙不过来了。
县主刚好也感染了风寒,二话不说将给自己诊治的太医送到了陈府上,及时地治好了季羽。
也是因为当初县主将母亲从鬼门关前拉了回来,是以之前季晚凝不愿与县主起冲突,无论她说话多难听,就是她要责罚她,季晚凝都感念当初她的襄助。
事后季羽特意登门感谢,她却故作不在意道:“我身子骨比你强多了,不用太医躺上两日也能痊愈。”
季晚凝失神地想,所以县主是因着担心阿娘的身子,那时才不去她的百日宴吧,就此给她朦朦胧胧地留下一个县主讨厌自己的印象。
她双眼微微湿润,抬眼看向县主道:“君姑和君舅多年来对陈家的照顾,儿感激不尽,没齿难忘。”
“都是一家人了,说什么谢不谢的。”县主握住她的手,放眼望着逐渐恢复生机的庭院,“你父母若在天有灵,看到你出嫁,在九泉之下定会为你感到高兴,也能安心了。”
季晚凝羽睫轻垂,唇角漾开一抹笑。
县主道:“等你俩成了亲,我们就去洛阳,眼下府里事务繁多,我便不多坐了。”
季晚凝点头,起身将她送了出去。
忙完后她离开陈府,回到自闲书斋时,恰好看到她的波斯马被车驮送了回来,箭头已经拔出来了,伤口用布包扎好,兽医叮嘱要按时换药,过几日他再来瞧瞧伤情。
季晚凝谢过他,给了医钱。
……
申时,鱼墨来向贺兰珩禀报。
他设法打探了崔遐的动静,说楚国公府从昨晚到今日有许多名医进进出出,他贿赂了一个医师,向他透露都是去为崔遐疗伤的,虽然没伤到要害,但失血过多,尚未脱离危险,生死未卜。
贺兰珩听完,吩咐他继续监视。
另外不良人大规模搜索了西郊,发现了一个可疑的守墓人小院,不过赶到时已经人去楼空,再次失去了晋王的线索。
贺兰珩推断晋王之所以躲在西郊,很可能与西边城外藏起来的兵器有关,而那次大理寺在地道里遇伏,也是晋王派去的死士。
贺兰珩白日里派人递了信给靳长恺,提醒他多多注意独孤徇的动向,另一边则让卫庚寻找晋王藏匿的兵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