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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囚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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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郊的公墓已经有多日无人守墓了,显得更加荒凉凄清。

无人注意到那个半生勤恳且孑然一身的守墓翁消失了,如今尸骨不知被抛弃在荒山野岭中的哪个角落里。

然而他的宅子里却传出了叮叮当当的声响。

老翁最常穿的灰色圆领袍现在正套在一个年轻男子的身上。

那男子立在院中,手执一支箭,单眼瞄准铜壶,倏地一下投了出去,箭头撞在铜壶壁,随之落在地上。

他烦躁地踹翻了整个箭匣,箭羽散了一地。

这时,四方的天空中飞来一只灰白色的鹘鹰,朝院中滑翔而来,稳稳地落在了他的肩上。

晋王取下绑在爪子上的信笺,鹘鹰双爪蹬着他的肩头再次腾起,飞进了山里,盘旋两圈后一头扎进荒草丛中,停在守墓翁的尸首上,埋头啄啃他的腐肉。

晋王展开信,只见上书四个字:事缓则圆。

他把纸揉成一团,扔在了角落里。

他从地上捡起一支箭,正准备投壶,门外响起了马蹄声,院中十数个黑衣死士不约而同地握紧了横刀。

晋王机警地扔下箭,摆好了随时逃跑的姿势。

一名死士从门缝往外窥视,耸起的双肩松弛下来,打开了木门。

崔遐牵着马慢条斯理地走了进来,马上驮着一个昏迷的女郎。

晋王上前看了眼,认出季晚凝,蹙眉道:“你怎么把她绑过来了?”

“有缘相逢,便带回来了。”崔遐手里夹着折扇,在五指间熟练地转着,“还没等我去找她,她倒先送上门来了,也不知她来西郊做什么。”

晋王抚着下巴,沉吟道:“是鹘鹰,她发现我的鹰了,八成是一路跟来的。幸好被你撞上了,不然她寻到此地,回去给贺兰珩通风报信,寡人就是那瓮中之鳖了。”

崔遐微微一怔,晋王的鹘鹰他很熟悉,连他都没注意到,季晚凝居然能追踪过来。

上次在卢府她靠鞋印轻而易举地揭穿了八公主的阴谋,难怪贺兰珩会带她去破案。

正想着,崔遐忽然感到一阵劲烈的刀风猝不及防地劈了过来,他眉峰微挑,手腕一抖,折扇倏地甩了出去,正中袭来的刀面。

锒铛一声,死士手里的刀震落在地。

崔遐旋身收回折扇,抖开轻摇,浅笑道:“大王不用急着杀她。”

晋王冷笑:“她既找来此地,必不能让她活着离开。”

“她有用,用处可大了。”崔遐掸掸石凳上的灰,撩袍坐下,“我近日升任了中郎将,圣人给我的第一个任务便是寻人,大王可知圣人要找的人是谁?”

晋王神色一惊:“难道就是她?”

“没错。”崔遐道,“此为一用,第二用,可以拿她来说服贺兰珩投效大王。”

晋王怀疑道:“你真觉得贺兰珩会为了她而妥协?”

“大王且等着看,”崔遐不紧不慢地倒了杯茶,“此前我跟大王禀报过,我的人跟踪贺兰珩,在崇仁坊跟丢了,原就是去找季晚凝的,后来我又用她来试探贺兰珩……”

“呵,险些被他掐死。”

晋王凝眉,“寡人记得,只是那时寡人夺嫡大计已准备周全,担心绑了她反而会打草惊蛇。”

崔遐道:“郑令公曾多次劝大王不要贸然发动宫变,若不是当日我跟着贺兰珩去看了那场傀儡戏,提前给大王报信,后果不敢设想。”

“寡人还是低估贺兰珩了,必须把他争取过来。”晋王在院里踱着步,“可……”

可他刚刚收到郑彦元的信,让他按兵不动,想必舅父有后手。

但自从他假死脱身逃到西郊,杀了这个独居的守墓翁,住进他又破又小的家里,四周荒无人烟,开窗便见坟墓,吃的用的全靠崔遐暗中接济,实在是憋屈极了。

多年来,他在圣人跟前恭谨孝顺,费劲心机笼络人心,姿态谦卑,母亲侍奉圣人善解人意,为他纾解心中郁结,而太子什么也没做,不过突然上演了一场父慈子孝,圣人的心便偏向了太子,把母亲和九妹都贬为了庶人。

晋王哪里咽的下这口气,浑身血液都翻涌起来。

不如就听崔遐的,赌上一把。

他刹住不安的脚步,道:“你不能把她留在这里,太危险了,尽快转移到你的地盘去。”

“我是想为她找个好地方,可我宅子实在太多,容我仔细想想。”崔遐啜了口茶,“对了,此地暂时安全,大王的死士借我一用。”

晋王勾了勾嘴角,揶揄道:“你不是自夸你的身手可敌寡人十个死士?”

崔遐道:“话是这么说,但贺兰珩也并非等闲之辈,万一他带了人来呢?我双拳难敌四手。”

晋王突然眉峰一沉,咬牙切齿:“上回大理寺的人折损了我一半死士,只能借你十个。”

崔遐抬手行了一礼:“足矣。”

……

从灞桥回城后,贺兰珩来到户部衙署,坐在案牍如山的翘头案前,一页页翻看着账簿,目光寸寸凝肃。

大理寺的公务已经交接完毕,接手户部之后,他面临的是更加繁重而紧迫的局面,长安旱灾,粮仓亏空,户部的账簿却暗藏陷阱。

天子马上就要启程前往洛阳,一连几日贺兰珩走访了京城各大粮仓,可粮仓中的粮食却不足以支撑遥远的路途。

窗外日头高照,官廨里却阴森森的。

门开了,射进一缕刺眼的光,进来的是户部郑侍郎,郑彦元的儿子。

“下官参见贺兰尚书,”他上前行了一礼,道:“不知尚书有何吩咐?”

贺兰珩抬眼:“东巡在即,京中却只有含嘉仓里还有一点点余粮,若留给圣人,民反,若留给百姓,我死。郑侍郎,你更愿意看见哪个结果?”

“贺兰尚书言重了,下官惶恐。”郑侍郎笑意幽深,“听闻尚书马上就要成亲了,下官先道声恭喜,想必尚书也想携新婚夫人一同平平安安离开长安,风光前往洛阳,下官自然想出一份绵力。”

贺兰珩眸光一凛:“本官素来不喜欢被人拿捏,特别是郑家的手伸得这么长,让本官更有刨根究底的兴趣了。”

“贺兰尚书勿要误会,下官谨代表郑家,对尚书一片赤诚之心。”郑侍郎笑意不减,“只是下官区区一个侍郎,怎么知道粮食的去向,尚书只能问前政了,只不过切勿误了圣人的行程。”

贺兰珩声音又冷又淡,透着威压,“郑侍郎以为,拖本官下水,你自己还能全身而退?”

“下官自会在合适的时机想办法救人于水火。”

“郑侍郎无需劳心,”贺兰珩眼底噙着意味不明的笑,“本官惜命,定不会误了圣人的大事。”

他阖上账簿,拂袖起身往外走,踏出官廨,眉目沉了下来,对北苍道:“备马,再去趟粮仓。”

……

季晚凝被颠簸的马车摇晃醒了,双眼眯开了一条缝,眼前黑黢黢的,只有两道微弱的光从车壁的间隙中透进来。

她被倒放在地上,挪动身体想坐起来,却发现自己的手腕和脚腕被绳索绑了个结实,口中还塞着块白绢,想叫也叫不出来。

空气浮动着一股幽幽的麝香味,一扭头,就见崔遐正坐在她对面,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做无用功。

“陈晚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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