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贼很多,差不多一窝,说不定刚吃饱倾巢出来消食。
顺便打劫。
我大喝:“住手!”
贼子凶悍出人意料,手起刀落,一对跪在地上的年轻夫妻双双倒地。
那边收拾金银细软,这边杀气腾腾冲马车而来。
阿甲阿乙不用多说,先一步护卫上前。
“给我刀。”
“没刀。”
谢灵璧表情挺镇定,不是特别惊慌的样子。
我没办法,一推车厢门,把正在朝车上爬的小书童拎起来扔进去,然后一脚踢歪摸近的山贼脑壳,夺了他的刀。
阿甲阿乙陷在人群,身法利索,是不错的练家子。围上来的这伙人的确是绿林路数,凶悍有余,套路不足。我捉了刀杀开来,便如切瓜砍菜,剩下的山贼望风而逃,阿甲阿乙捂着伤口,看我的眼神多了一丝敬佩,这让我不免得意。
我对谢灵璧道:“小爷救你一命,你拿什么还?”
他踢皮球的功夫越发好了:“你想要什么?”
我对他是否还有图谋,连自己都搞不清。
“先欠着。”我嘟囔着,去看那对年轻夫妻的尸体。
旁边散着个布包,方才混战没看出来,稍稍翻了翻,居然是个襁褓。
我抱着襁褓里的小孩儿,傻了眼。
“是女婴。”谢灵璧看了看,道,“非常虚弱,应当是饿的。”
小书童拿水把干粮泡软烂,勉强给小孩儿喂了点。我们这一行都是男人,谁也没养孩子的经验,带着女娃娃更不合适,需得尽快找到愿意收养的人家。
马车颠簸,许是垫了肚子,小孩儿有了力气,睁开眼睛,哇哇哭了一气,我递根手指头过去,她立马紧紧攥住了,哭声停歇,两颗黑亮亮的大眼珠转来转去。
谢灵璧脸上挂着点笑:“很漂亮的孩子。”
我一边逗小孩,一边道:“这么喜欢,自己生个呗?”
谢灵璧正经道:“我是男子。”
“废话,当然是娶妻生子,”我道,“谢灵璧,像你这种大族公子,身上怎无婚约?”
他犹豫片刻,道:“今春登科,的确有许多人来议亲。”
我一下子想起那个似真似幻的梦。梦里的状元郎拒绝了所有媒婆,面目平静地说他心有所属。
我心跳快了些:“然后呢?”
谢灵璧淡淡地笑:“没有属意的。”
这个回答不够,我追问:“你喜欢什么样的?”
这孙子垂下眼帘:“我这一世,心中……只有大雍的江山。”
我倒抽一口凉气。
我跟他谈风月,他跟我做圣贤。
“骗人,装吧你就。”
他歪着头看我。
“秦夜光,若我娶亲,你来道贺么?”
我烦躁:“你心里都没人家,还娶什么亲,孤独老死算了。”
他竟然笑了。
“那你呢?”
“什么?”
“你会娶亲吗?”他很有耐心,问,“秦夜光,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我瞪着他,想一口咬死他。
外面忽来奔雷声。谢灵璧脸色一变,掀开帘子,透过车窗我看到密密匝匝的人。
又是山贼。这次不是一窝,是一窝一窝,占据了前路大小山头。
糟糕了。
阵势一大,就讲排场,无端弄这么多人来截我们,不可能不说点大话。我翻着包裹,留只耳朵听外面动静,原来刚才那伙山贼去搬救兵,不知怎样添油加醋,惊动了这一带的山贼头头,十里八乡的寨子都归那个头头管,总之,不把我们拿下,就辱没了头头的威严。
吓破胆子逃得屁滚尿流不是本小侯的风格,要逃,就逃得有策略,有章法,用最小的代价,换最好的结果。我看谢灵璧一眼:“信我么?”
“信。”
“这么肯定啊。”
“小侯爷用兵如神,我当然信。”
“好。”
我出得车厢,马车原是两匹马并排拉着跑,我解下一匹,把另一匹重新套好,那边罗里吧嗦震慑到尾声,喊话叫我们束手就擒。我骑上马,回头对阿甲阿乙道:“看见右前方那条小道了吗?护卫马车,随我冲关!”
马蹄奔腾,山贼约莫没想到我们这么虎,静了一息,就呼啦啦蝗虫般围上来。
我换了阿甲的刀,他的刀好一点,功夫也强一点。一左一右两翼护持,刀兵声不绝,我杀人夺道,不觉紧张,只觉畅快,正待再往前冲,身后山贼紧跟上来,开始扒上马车。
轰!
炸药响,贼人飞天。
“阿津,手别抖啊!当心把你家公子也送上天!”
小书童一听,急了,振臂一扔,差点把远远追上来的山贼头头马腿崩断。
谢灵璧准头好很多,还有余裕多嘴:“这帮山贼有从过军的,行动有调度,我们得快点甩掉他们!”
“知道,还用你说?”
逃军的山贼,在现下的大雍并不奇怪。因为到了这时候,凡是被拉去战场的,几乎都不抱着能活命的心。哪怕再出色的将领,也无法保证让手下大多数人活下去。仗是打不完的,前线是人命填起来的。更何况,将才凋零,后方拖累,除了还在醉生梦死的显贵,所有人都苟延残喘地活。
逃了军,便无法回乡继续过日子,就在附近落草为寇。我不纠结这种做法的对错,若情况允许,我并不想对同胞刀剑相向。
“没事了!”
阿甲提着刀,一只胳膊伤口骇人,高高地肿了起来。阿乙的情况也不乐观。
“你们得去找官兵,顺便治伤。”我道,“这一路不太平,马车扎眼,这片山头都是他们的,保不齐还能追过来。”
谢灵璧:“你怎么安排?”
“调兵要快,你是监察御史,必须出面,正好四匹马,你们带三匹,两人一骑,剩一匹轮换,我再留一匹,带小孩儿坐马车,有把握引开山贼脱身。”
谢灵璧:“不行,太危险了。”
我嗤笑:“谢大人,本小侯单枪匹马,反倒轻省,你还是担心自己几时能到官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