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犟种,一脸严肃道:“阿甲阿乙受伤,阿津不会武功,若再加一个我,遇上山贼未必能逃脱,既然小侯爷神武,何不来保障我的安全,让阿津拿着我的官印去调兵。”
他说得不无道理,此去不知哪个山头还有贼人盘踞,一驾马车引不开所有山贼,正是我担心的。
可,有这孙子在,我的压力就大了很多。
“你不怕跟我一块儿死半道上?”
他脸上又带了那种奇异的笑:“秦夜光,你会死在无名的山野吗?”
我一愣,脱口道:“不会!”
该死,又被他引诱了。
我多想昭德十七年的谢灵璧再跳进脑子里骂我两句,可事态紧急,一时半会儿顾不上。当即兵分两路,我看着阿津阿甲阿乙飞奔而去,回头给一根独苗苗马喂了干粮和水,坐上车头赶车。
阿津他们抄小路,马车只能走稍宽点的道。我们走一段之后,就得弃车上马。
小孩儿哭了。
“她怎么了?”
“要换尿布。”谢灵璧道。
我笑:“你会?”
“我有很多弟弟妹妹。”
“我就没有。我连哥哥姐姐都没。”
侯府和族里,委实不熟,我自小并无兄弟姊妹作伴。
里面窸窸窣窣一阵,小孩儿哭声歇了,谢灵璧道:“我不算你哥哥?”
我登时抬高调门:“谢灵璧,你是不是就爱占我便宜?”
这孙子淡定道:“‘连城哥哥’是你亲口叫的,小侯爷敢作敢当,莫非不愿承认?”
他果然有在暗爽!这个虚伪的家伙。
山贼追上来了。我赶着车在高处,看下面盘山道上黑黢黢的人影。天快擦黑,幸好马匹不是随随便便能有的,这伙贼人追半天,只剩少数骑马的撵得快。
炸药响,送他们一个天崩地裂,今夜好眠。
我砍断吊桥,看两座山间断了通路,做下一件缺德事。谢灵璧下了马车:“累吗?”
我斜眼看他:“后半夜换你赶车。”
“行。”
我跟他一起蹲在溪水边,看他洗尿布。
这孙子洗完尿布,用那双手抓着水囊灌水给我喝。
出门在外不讲究,但我宁可自己捧水下肚,水里我俩的影子被带起的水流绞碎了,谢灵璧眉目歪斜地蹲在旁边,在破碎的倒影里望着我。
我知道他想到什么。我也想到了。杀死甘公公和赵大胖子那晚,我们拥有了一个共同的秘密。
而在今夜,我们共同赴一段冒险的旅程。
“还是我赶车。”我道,“我知道你个夯货白天没睡,怕待会儿我醒来,你已经把车赶进贼窝。”
炸药不多了,我疯狂赶了一夜的路,马儿累得呼哧带喘,终于来到这条路线上的一个小山村。
进村前,我把马车藏在林子里一个水草多的隐蔽角落,让马儿好好休息。
天还没亮,我带谢灵璧钻进村里的土地庙。
庙很小,就一间屋,没人值守,我拿口袋,把土地公供桌上的贡品每样拿一点,留下一吊钱。谢灵璧抱着小孩儿,坐在蒲团上看我干坏事,手慢慢地揉着臀腿。
他这样细皮嫩肉的贵公子,一晚上马车疯跑,怕是骨头要颠散架了。
“真娇气啊。”我丢给他一瓶药油,“自己擦。”
“多谢。”他不好意思地笑笑,将小孩儿放下,死要面子地躲到了塑像后面。
我点起一盏油灯,谢灵璧回转,身上带着药油味儿。
“过来,坐。”
这孙子倒很听话,很乖地坐在我面前。我从包裹里拿出几样物什,看他难得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秦夜光,你出门还带着胭脂水粉?”
“你觉得本小侯在内廷,是瞎混的?”
因了这手调弄胭脂的技艺,不知多少后妃在皇帝那头说我好话。早先我娘在时,见我颇感兴趣,也未想着我是男孩,就拦着我摆弄这些玩意儿。我能带在身边的,都是亲手所制,市面上少见的好货色,妃子们见到少不得伸手要。
扶灵回乡,这个习惯保留着,在此便派上了用场。
我捏着谢灵璧下巴左看右看,姓谢的孙子生得一副明润秀雅的好相貌,眉毛很长,有一点眉峰,眉尾略略弯下去,带点柔和弧度,倒是不用多加调整,用螺子黛稍稍描画便可。其他地方都很端正,只是轮廓分明,必须遮掩一二。
“秦夜光,你不会是想——”
“是。”
唔,嘴巴颜色淡了,不够妩媚。
“不能给你自己用么?”
“一,此处没有铜镜,本小侯手法还没熟到那种程度,”我拿起早就浸湿的丝帕,擦拭他的脸,“二,我个头比你高,谢大人青年才俊,竟会娶个人高马大的婆娘?”
谢灵璧看一眼呼呼大睡的小孩儿,不消过多解释,就明了我的意图。
山贼是不知有小孩儿的,扮作夫妻二人,改头换面,或可混淆视听。
我敷匀珍珠粉,拿胭脂膏子用清水在手心化开,轻轻拍在他颊边,看一抹浅红晕染,不算浓丽,但绝对动人。
至于嘴唇,我挑开一点银朱,不是上回在胭脂铺买的,是我后来自己回家调的,色泽更为细腻饱满,只要薄薄涂上一层……
谢灵璧的嘴巴很软,我一直都清楚,指腹来回捻着,像揉两片雨后鲜润的花瓣。
他本就不情不愿,此刻神色有点冷:“小侯爷若是上火,便去河里泡着,不必对着一张假面发癔症。”
我笑一声:“谢大人何必生气,我倒认为,你不扮成女人的样子更好看。”
他道:“你是断袖,当然觉得男人更好看。”
我摸了摸鼻子:“你很介意吗?”
他不说话。
我凑到他跟前:“谢灵璧,你不会跟别人一样,背地里骂我死断袖吧?”
这孙子面无表情道:“死断袖。”
我直接气笑了,欺身将他按倒:“不在背地里,那就当面,是吧?”
他反手撑着地,仰着头看我,脸蛋隔着层油彩脂粉,独一双眼眸亮如点漆,生动无比。
我吻了一下他的唇,在他吃惊的眼神中舔了舔嘴巴:“做膏子的时候蜂蜜放多了,有点甜过头,你不会介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