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
“趁还没铸下大错,自己走,隐姓埋名,去哪儿都好,不要再让人找到你。”
“我、我不走!”
“不走也得走,”我示意满地尸体,“我杀了这些人,你就暴露了,从此以后,少爷权当你死了。”
曹铉抹着眼泪走了。
蔻儿目睹全程,没吭一声,好歹读了书识了字,懂点道理,通了礼数。我心中惆怅,招招手:“来。”
他蹭过来:“少爷,曹铉哥哥真走啦?”
“怎么,舍不得?”
“虽然他嘴巴坏吧,其实对我还不错,经常偷偷给我塞零嘴儿吃呢。”
“他得走。”我道,“你去散播消息,就说小侯爷游山玩水,遇到土匪,忠仆曹铉救主心切,不幸身死。”
“哦……”
“蔻儿,算账有意思,还是做这种事有意思?”
“算账有意思,”蔻儿不假思索道,伸手一指跟过来的家将,“少爷要查人办人,他们就够了,翠姨都安排得妥妥帖帖,我就在旁边看,好无聊。”
“哎,你也是个胆小鬼。”我叹气,“剩下兔子给你吃了,吃完跟他们回去,不用再管我。”
地方收拾干净,人都走光,我四肢摊开,躺在地上,夜空繁星点点,浩瀚无边,人生天地间,真的很渺小。
看着看着,我就睡着了。
再醒来时晨光熹微,我揉揉眼睛,不敢相信。
一只皮肤光润、指甲修剪得很整齐的手伸过来,手里端着碗。
“喝水。”
小书童对我很嫌弃:“公子出门办事,途经此处,看到个人躺在野外,以为谁死在那里,没想到是小侯爷。公子怕小侯爷被狼叼走,在这儿守了一夜。”
我很纳闷。昨晚就睡那么沉,连被人近身都没发觉?
谢灵璧是不是又给我下了迷药。
马车在道上走,微微颠簸。
“这是上哪儿去?”
“江陵渡口,坐船,到洞庭。”
“这次又要办谁?”
“不办谁,见见当地官署中人,考察民情。”
这么一问一答扯闲篇,小书童憋不住了,叨叨道:“公子昨日忙了一天,夜里没怎么睡,应当多休息。”
我一歪头,看他一眼,道:“小子,你家小姐平日里,身边跟着老妈子么?”
小书童不愧侍奉谢家高门,虽是一愣,仍一板一眼道:“那是自然,我家小姐出嫁,乳娘也去跟随。”
“你现在,就跟你家公子的老妈子一样,知道不?时时刻刻都看紧了,将来公子出嫁,是不是也——”
我的嘴被谢灵璧捂住了。
小书童又羞又气,车厢门一开一关,跑到外面去了。
我抬眼,碰到谢灵璧居高临下的目光,不禁一笑,捉住他的手,嘴唇贴着他掌心道:“连城哥哥,你的手好香。”
小书童在外面把车厢门拍得哐哐响。
谢灵璧用力抽开手:“你不是说头疼么?”
“是啊。”我翻了个身,搂住他的腰,腰很细,趁手,隔着层衣料,能感觉他身体的暖意。
“好在谢大人宅心仁厚,愿意将腿给我枕上一枕,这一枕百病俱消,我的头就没那么疼了。”
谢灵璧单手执了一卷书,显是不信我的鬼话,目光还落在上面,口吻淡淡的:“你不回去操办曹铉的丧事吗?”
“一个小厮而已,我还得亲自操办?”
“如果是阿津,我会。”
阿津是小书童的名字。
我大声道:“阿津,你家公子咒你——”
我的嘴又被捂住了。
来而不往非礼也。我撑起身子,抚摸他的嘴唇。那里有道愈合的伤口,那天我咬破的,长出红色的嫩肉,痕迹很浅,几乎看不出来了。
事后听谢灵璧跟人扯谎,是在山里走道儿不小心磕的。
“还疼么?”
这孙子黑漆漆的眼睛看着我,表情很纯洁很无辜。
“不疼,痒。”
他不知道,我还想让他疼。
罢了。
我一使劲,把人掉了个个儿,自己坐在软榻上,让谢灵璧躺在我腿上,他有点慌,手撑着我的胸,多多少少又在占便宜。
本小侯宽宏大量,体贴道:“你家书童说你劳累,就这样睡吧,不烦你。”
说着抽走他的书。
谢灵璧被我搂在怀里,嘴硬道:“你我这般,于礼不合。”
我失笑:“谢大人,咱俩亲也亲过了,抱也抱过了,还分什么你和我。”
小书童猛地拉开车厢门,一双眼瞪得像铜铃。
谢灵璧闭上眼。
他睫毛轻轻颤,像蝴蝶在花丛飞。
我心情一下子好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