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还想再说,我按了下他的手臂。
方才我留意谢煦反应,他面无表情,想是此事早早知悉,多说无益,侯府没必要上赶着触霉头。
要不是我,说不定我爹和谢煦能把酒言欢。
我福至心灵,问道:“爹,你和谢相交情怎么样?”
“谢煦?”我爹道,“原本能做亲家的。”
我撇嘴:“不就是他女儿没嫁我嘛。”
“不是,”我爹偷偷指了指远处,“谢灵璧他娘跟你娘前后脚怀上,当初你外祖父开玩笑指腹为婚,他家是个小子,就等你娘生个闺女,这不你不争气么。”
谢灵璧注意到我俩指指点点鬼鬼祟祟,冲我挑了下眉。
神气什么。
“那后来他妹妹出生了呀。”我龇牙笑了下。
“臭小子龇什么牙!”我爹给我一巴掌,“你小时候什么德行自己不知道?”
“哦。”我揉揉脸,反正就我不是呗,早几个月出来了不起啊。
皇帝又让接着奏乐了。我无心看他搜罗的那些美人,独自溜出殿外散心。
主要想看道士是不是真被砍了。
侍卫告诉我:“那道士确有神通,化作一股烟飘走了。”
我回转,看见谢灵璧,他也出来躲懒。
他问:“方才你与侯爷聊什么?”
我心念一转,道:“聊你我指腹为婚。”
他显然不信。
“不信回去问你姑祖母,”我料定他不会问,张口乱说,“要不是你得了状元,此事罢了,否则谢家少说得赔我一个夫人。”
“就那么喜欢谢家人?”
我差点跳起来:“谁喜欢谢家人了?”
一打眼瞅见他对我笑,这孙子又把我绕进去了。
我忿忿,谢灵璧老对我笑,动不动就投怀送抱,整天整天勾引我,居然还说是我喜欢谢家人,呸!臭不要脸。
“又见面了。”
大变活人。
是那个道士。
“你怎么回来了?”
“大雍的皇宫,贫道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王道不兴,纵然金阙巍峨,也如断壁残垣矣。”
“什么王道,说点能听懂的。”
道士脾气挺好,解释道:“贫道姓张,乃天师道传人,此行入宫,见帝星无道,大雍气数将尽,只好无功而返。”
“好个大逆不道的道士,”我对谢灵璧道,“要是给皇帝听见,砍他八百遍都是亏的。”
谢灵璧:“这位仙长,所谓气数将尽,可有解救之法?”
张道士摇头:“没救,没救,何必救!”
谢灵璧沉默。
他说谢煦是绝望又不肯承认,他自己何尝不是。
张道士扫一眼我二人,忽然看定我的脸,道:“贵人眉眼间桃花畸零,怎生得劳燕分飞之相?”
我心口一跳:“你还管相面的行当?”
“不可说,不可说。”
又来了。
我还有事要问:“宫里那个妖道,是什么来头?”
张道士答:“他是妖鬼的一种。”
“妖鬼?”
“乱世将至,王气镇不住地下邪魔,妖鬼,就是来结束王朝气数的。兴亡有序,天道法则降下,就连贫道也不便插手哩。”
这道士放完一通没用的屁,又高深莫测笑道:“或有一日,我们还会再见。此来本想救回禅通寺大和尚的命,可叹迟了一步。贵人善加珍重,勿忘了贫道所说的机缘,希望贫道下次,不再来迟。”
他拍拍屁股,真就化作一股青烟遁走了。谢灵璧若有所思地打量我:“机缘?”
“不知道,听他瞎扯。”我想起来我的正事,问,“谢灵璧,你几时离京?”
“两个月后。”
“叫你送我东西呢,不会想山高水远地赖掉吧?”
他神色有点不自然:“你要什么?”
“我要你,帮我刻一方私印,料子是羊脂玉,明儿送到你府上。”
“好吧,”他叹气,“刻什么字?”
“就刻我的表字,还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