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记本又被画上涂鸦了。
歪歪扭扭的丑八怪林恩印在白色的纸张,颜料透过薄薄的纸页破了个洞。
我再一次来到莱克顿院长的办公室。
我不想来这里,墙面那么干净,刷了新的白漆,书桌、椅子都会反光,反出那张没有真实笑意,满脸堆叠虚假和蔼的脸。
我举起画本使劲摇晃,院长笑呵呵地扯过本子翻了翻,她夸道:“林恩画的真好。”
她把本子还给我:“还有事吗?”
我摇头,跑到门外的大树底下,撕了纸页,用小石块挖坑埋了进去。
我不想再看见这个东西。
午饭送来的时候,院长笑眯了眼:“今天,我们的投资人韦恩会来,你们一定要好好表现,争取获得更多的好处,知道了吗?”
孩童稚嫩的嗓音,层出不穷的迎合着,有的细弱蚊蝇,有的声如尖哨。
院长混浊的眼球扫向我,她张合着干裂的嘴巴:“林恩,知道了吗?”
我点点头。
“你是韦恩送来的?”左手边瘦小的女孩,天真的歪着头,“那你也是韦恩的情妇吗?”
“谁?”
“是林恩!”
“他是韦恩的情妇!”
他们说完嬉笑地跑过来,就像一群虱子爬到后背,拧住皮肉,爬到头发扯出血肉,黑发掉落到地板上,衣服被掀开,新奇的,鄙视的,恶意的目光,像吐信的毒蛇企图绞死我。
“好了。”院长出现在我身后,“不要再玩了。”
恶意被收敛到一群稚嫩的皮囊里,他们扬着甜蜜的笑脸,齐声道:“好。”
院长干瘦的掌心按住我的颅骨,粗糙的指腹碾过头皮,她说:“不要在意,林恩,他们只是对你太好奇了。”
我沉默。
每一天重复着沉默。
我不想说话。
不要告诉我这些,不要跟我解释这些。
我不想知道这个。
我想要洗澡,想要找个地方藏起来。
我需要消化一下,我需要适应这种恶心感。
我需要。
“韦恩午后会带着他的养子一起,你要用最好的面貌迎接他们,现在去睡会吧。”
我又一次点点头。
...
布鲁斯和院长聊了几句,他们拿着文件说了什么,结束后开始给每个孩子送吃的。
我的这一份是迪克送来的,他就站在身边没走开。
聚焦过来的视线多了起来,从一开始的打量,到人群试探着围了过来。
孩童们散发着自己的天真和无知,乖巧的喊着哥哥。
迪克对他们露出笑脸,挨个摸了头,讲起一些有意思的故事。
孩子们配合的发出欢呼、尖叫。
安娜不耐烦地侧头,我对上她的视线,她顿了一下垂下头。
我扒拉手上的儿童餐,揉捏着蝙蝠侠的玩偶。
心脏有点不舒服,应该是最近没有睡好。
只是有点太疼了。
“怎么了吗?”迪克低头摸我的脸,用力地揉了两下。
他玩笑的嘴角收了些。
“我跟林恩说点事。”迪克跟孩子们道别,往门外的大树走。
我小跑跟着,脚步还是没有他快。
走的很困难,要不是迪克有控制,估计我就飞出去了。
“怎么了。”这次他没有笑,只是认真的看我,需要仰头的高度成了平视。
温和的蓝眸,没有催促,我的心跳被安抚住,不再混乱。
奇异的,我抬起头看着浓密的树叶被风吹动,发出平时我总会恐惧的簌簌声。
明明它们那么的明亮、翠绿,还能为我挡雨,远远看着却会滋生恐惧。
我回神。
他还在等我?
他还在。
我抿住唇,欢乐的情绪像水淹没了我。
迪克蓝眸也弯了起来,他松了口气。
“还以为你过得不好。”
我摇头,并对他竖起大拇指。
‘我超好的。’
一点事都没有。
迪克放松的靠向树根,他拨开纸袋,拿出两个汉堡。
“布鲁斯一直不让吃,我就说林恩肯定想,他还不赞同地瞪我。”
我捧着比双手大的汉堡,咬了一大口,酥软的面包皮裹着厚厚的沙拉酱,还有生菜叶,这个肉好嫩好香。
这是我这么多天吃过最好吃的。
我小口的吃着,速度没停下来。
偶尔偷瞄迪克,听他说他的作业,那些多了就难受的应酬。
迪克也有不喜欢的交际,比如重复的话语,和无意义的客套。
翻来覆去,陌生的面孔,熟悉的说辞。
他说他不喜欢,嘴角的笑容像焊在脸上一样,没下来过。
我低头咬住最后一块肉,回味的咀嚼,生硬的肉钻出白色的虫子在口腔里扭动。
剩了沙拉酱的纸袋流出红到发黑的液体,一只白色的虫子蠕动着流到我的手腕,我低头咬住,吮吸着吞了下去。
熟悉的味道,熟悉的温度。
空气的浮尘,还有——
“吃完了吗,用这个吧。”迪克抓住我的手腕,轻轻擦拭了沾满双手的沙拉酱。
‘米白色的?’
迪克:“对,林恩吃过沙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