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水漫过我的膝盖,我听见他的低喃,我回应不了他,现在这副不人不鬼的样子,我怎么去见他?
水面映着我的脸,我的半张脸爬满黑色的雾状触手,软腻粘滑,摸上去还挺柔嫩,就像剥了皮,只露出血肉的奇怪物种。
他们是鲜艳的,我是肮脏的。
我蠕动着爬进浪花底下,扒住泥沙往深海而去,我一点点坠落,我想起了一些很久远的事情。
在我还是人类的时候,在他还是罗宾的时候。
我闭上身体不停转动的眼球,顺着水流漂浮着。
我好像又听到了什么。
‘请您回应我们的召唤。’
‘请您——’
我往下坠了坠,再次睁眼,一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跪在地上对我苦苦哀求,他说:“求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的女儿,我只要我的女儿!我会找到的,更好的,更多的。”
那张突然苍老的脸,那双曾充满善意的眼睛,我转头看向祭台上,没有挣扎,空瞪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我”。
原来一切是这样来的。
我说了当初记忆里的话,我断绝了这个男人的生路,我拆下这颗鲜红的、生机勃勃的心脏,我拿着它,来到“我”的身边,我看到他的求生欲,和求死欲。
真奇怪啊。
原来我什么都没吃下去,原来我生来如此吗?
我捏开他的嘴巴,将这颗心脏塞了进去,淋了他满头满脸,像红色颜料的水浸湿他的胸口,他就像渴急了,吞咽了好多下。
我饿了啊。
饿了很久,好不容易吃一顿好的。
‘不要这样——林恩。’
我停下撕裂他的冲动,任由本能控制我的身体,我又一次往海底下坠。
冰冷、沉重、轻柔,我可以拧成麻花了。
我褪去了人形,眼睛只能看到无边的黑暗,和什么游过的气泡声,就连这个深海底也会有生命吗?
我抬头看透眼光,看透又下雨的布鲁德海文,船只翻了倒个,我伸手拂过浪面,船只像儿童玩具被翻了过来。
我摔了几下,掉在水里的人都上了船。
我继续下沉,远离了港口。
再去看他一眼吧,哪怕离得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