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背着大包小包走到孤儿院站在门外,听了一晚上的“嘎吱”声,这真令我心安,也令我恐惧,我的全身开始发抖,牙齿打颤,我要离开了,离开这里。
我还能回来吗?我还能回来吗?我还想回来可以吗?
我的喉咙发不出声音,眼眶酸涩刺疼,眨眨眼,我再眨眨眼,眼泪落了下来,一滴两滴,越来越多,喉咙发出呜咽。
我的心脏好疼,好疼好疼。
莱克顿院长,莱克顿院长。
“站在那里做什么。”老妇人严肃的声音十年如一日,我仿佛回到儿时,偷偷躲在树丛中,被发现,被呵斥,我吓得一哆嗦。
“是。”
老旧的木桌点亮一盏暗淡的油灯,苍老的手翻出办公桌底下的纸箱,翻出层层密封的布袋,一盒盒牛奶摊开在书桌,她拿了一瓶拆开塞进我手里。
“喝喝看,安娜寄过来的牛奶,还挺好喝的,我留了一些,你明天都带走,走了就别回来了。”
老人絮絮叨叨了一夜,灯盏亮了一夜,我捧着喝完的杯子,双手通红了一夜。
冬天到了,夜里可真冷啊。
歪斜的铁门,歪斜的合上。我看了很久很久,久到太阳升起,久到雪花落下。十月的第一场雪,我没死,我来到了哥谭。
...
“这里以后就是你住的地方,有什么不懂的跟我说。”金发的梅西丢过来一本旅游手册,“记得看完了还给我,最好把内容都背下,出事了我不负责,也别想跟我叔告状知道了吗?”
我猛烈的点头,心脏激动的狂跳,捏紧手册,几次张口想说谢谢,可嘴巴就像粘了胶水,死活打不开,只能远远的看人离去,待人不见踪影,我才憋出小声的“谢谢”。
太糟糕了,太糟糕了。
我捶打我的脑袋,抓乱头发,真讨厌,真讨厌,真讨厌,林恩,你真是讨人嫌的东西。
我不想这么讨厌自己的。
我回到房间,坐在铺了粗布的床铺上,摩挲着布料划手的颗粒感。它手感真好,比我家里的好太多了。
我小心翼翼的躺上去,滚了两圈,再滚了两圈,半个小时我滚了好多圈,最后伸手一扯被子团成一团,晒干的棉被的味道,好舒服,好幸福啊。
我躺了一小时爬起来打开那本哥谭旅游手册,很多看不懂的地方,只能挑拣看的懂的地方。
哥谭是一座工业城市,也是一座经济大城,来往的富人都出自这里。
最著名的要属韦恩企业,横贯整座城市的经济人才与社会建设,奠定了韦恩的含金量。
这座城市最突出的还不是她如春笋般的人才辈出,还有她的阴暗与刻薄,现实与理想共存。
我看不懂那么多,只知道一件事,韦恩企业在做好事,好人做好事就该被夸赞,就像莱克顿院长夸我一样。
我花了一晚上看完全本,记得不多,但一个地盘的大人物们是要记清楚的,没资格拜龙头老大,也好认清楚免得得罪了人,还能不辜负科诺警官的好意。
...
清晨露水滴落花瓣,我摘了几朵放到玻璃瓶中,再填半壶水放到餐桌上,摆好桌布、餐盘,等待用餐的客人进门。
凡是有人上门,我都要到门口行礼欢迎,这份工作很轻松,也不用像上一个服务员一样摔了盘子被扣了钱还被骂了几小时。就是制服袖口和腰身太紧了,行动很不舒服,下班后还是去提一下吧。
午后,微笑送走最后一名客人,我换下制服,来到厨房吃饭。今天的班结束了,梅西夸我做的不错,给了我一笔小费,又能吃上肉了。我幸福的眯起眼。
日落时分,昏黄的路灯一排排亮过去,我被这万家灯火的美景吸引,怔怔看了好久,我想再多看一点,一辆轿车飞速路过,溅起一地泥水,路边蹦蹦跳跳的小孩满头满脸的哇哇大哭,他的母亲哈哈大笑的跑向他。
真幸福啊。
我笑着钻进巷子里,抄着近道拐了几个弯,前方就是路口,还差一步,身后传来浓重的血腥味,吭哧大喘的气息,携着一把染色腐臭的匕首划过我的侧面,我转身后退几步躲过,锋刃堪堪擦过发丝,削了几段飘落。
我退到出口透过频闪的昏黄路灯看清袭击我的人。
他没有脸。
身高八尺六英寸,一身破衣烂衫浸透了红色,掉落在地上的不仅是水还有蠕动的蛆虫。
左手提着一只手臂,切口平整,血液缓慢的滴落,右手高举一柄十几厘米的匕首。
没有牙齿的嘴巴大张发出刺耳的尖啸,周围的事物都在扭曲,弯折。它在向我靠近,它在说,好饿,吃,吃。
我双腿发软,脚底踩不住平实的地面双膝跪地,浑身的血液开始鼓动,水流声滚滚地涌出,我的衣服脱落皮肉融化成腊,再变成雪白的霜,合着鲜红的血流一起扑向不再靠近我的怪物。
好饿。
好饿。
我听到两个声音,我的,还有谁的?
好饿,好香,我要吃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