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酒捂着他的手没动，却垂着脑袋不敢看他，声音细如蚊吟：“是道侣吧，我想，我们现在，当是可以被称作道侣的关系……”

陆时酒听见狐妖轻轻笑了下，感觉自己的手被那人拉过，随后一个缱绻的吻落在指尖，他抬头，狐妖那张冰雕雪琢而成的面孔虽然依旧没什么大的表情，但陆时酒就是莫名觉得这人此时心情很愉悦，连带着他的心里也盛满了蜜色的甜。

“这次来昆仑是找许枫有点事要商议，但主要还是终于忍不住想来见你。”狐妖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后半句话的的确确毫不作伪，但他和许枫除了陆时酒以外可实在没什么能聊到一起的，不过进入昆仑于他而言并非什么难事，根本不需要什么交易往来的借口。

“哦，”陆时酒应声，随后问道：“那你能待多久？”

狐妖捉了他一只手捏着玩：“说不好，但你乐意的话，我会尽量赖着不走。”

陆时酒：……以前怎么没发觉这人说话这么不正经呢。

狐妖又道：“我今晚来得着急，昆仑还没给我备下住处，能在你这儿先睡一晚吗？”

陆时酒正想说其实北辰峰有很多空闲客房，他稍微收拾一下就能让掷玉住进去，但陆时酒抬头对上狐妖那双幽暗蓝瞳，福至心灵般明白了他醉翁之意不在酒的计较，话堵在喉间又说不出口了。

狐妖又悠悠添了句：“你放心，我什么都不会做的，只是借住一晚而已，我可以睡在外间的塌上的。”

陆时酒瞥了眼他们正坐着的这方又窄又小的软榻，又打量了下狐妖颀长的身量，扶额开口道：“这矮塌也太委屈你了点，还是我睡在这儿吧，你去睡床。”

狐妖看了看里间，冲他眨了眨眼：“委屈我难不成不委屈你？我看也别互相推辞了，你卧室里的床不小，不若一起睡床好了。我睡相很规矩的，你且放心。”

陆时酒闻言，红着耳朵看向自己屋内的床。

昆仑作为修真界名气最大的门派之一，在吃穿用住上从不苛待弟子，特别是陆时酒这样的修仙奇才。

陆时酒知道狐妖这话说得不假，他的床大到睡下三个他都绰绰有余，犹豫之下便答应下来。

二人于是在床上各居一侧和衣而眠，狐妖也果真手脚规矩，安安分分守在自己那方未有逾矩。

陆时酒已经很久没睡得这么踏实过了。

这次的梦里没有暗红的血和生着利爪的狼妖，没有那夜除夕时被藏在地窖里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害怕。他觉得自己好像陷落在一团温柔的云里，这种感觉莫名熟悉，又带给他无限的安全感，陆时酒在梦中的云间舒服地翻滚着。

翌日第一缕晨光斜斜照进屋内，陆时酒悠悠睁眼，难有的好眠让他睡得浑身松散、筋骨发酥。但很快他意识到了不对，他发现自己正被一个人环搂在怀中，这才慢半拍地回想起昨晚狐妖来访的事，陆时酒身子登时僵硬起来。

狐妖似乎感受到了他的动作，眼也没睁，只把人搂紧了些，下巴自然而然在他肩上蹭了蹭，声音带着点晨起时的慵懒：“醒了？”

说好的睡相规矩呢？

睡前他们还井水不犯河水地各自占着床的两侧谁也没挨着谁，怎么睡着睡着就成了这副样子？

总不会是他自己睡着以后跑到人家怀里的吧？陆时酒想到这种可能性，又进而回想到昨晚做的那个在云间翻来滚去的梦，瞬间整个人呼吸一滞，不仅不好意思再跟狐妖计较，看狐妖本人也没什么对他们睡醒之后滚在一起这件事发表见解的打算，还暗地里松了口气。

狐妖眼睛依旧没睁开，他把人抱在怀里，指尖凝了缕灵力探向陆时酒腕间。

陆时酒忽然间想起了什么，霎时挣开了狐妖攥着他的那只手。

狐妖睁眼沉沉看向他，不容抗拒地重新凝了灵力进去，但探查完毕后又什么也没说，只轻声让他起来梳洗用饭。

陆时酒知道狐妖方才是在做什么，事实上办完山凰那桩委托之后回到昆仑时不必他自己提，许枫就着理瀹峰峰主来给他诊治了。

只是开的药煎制起来太麻烦，而且苦到根本难以下咽，陆时酒自我感觉已然没什么大碍，于是喝药喝得非常之随性，经常是一拍脑门想起来有药要喝才记得给自己煎上一碗，而大多数时候都因为练剑练得太忘我根本记不起来这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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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吾一早便预料到了，”此时接近黄昏，金乌西沉，大片大片的橙色燃在天边，透过密室小窗斜斜照进些许，狐妖湛蓝的眼珠子在昏暗的密室里显得很亮，话语里似乎隐约含了点儿笑意，“他从来都是如此，大病小病总也不记得按时用药，吾都已经习惯了。”

我趴在密室的小窗，扭着花瓣看向天边的如火烟霞。

狐族境内没有寒凛的冬和凋零的秋，入目之处皆为绿意新生，风拂弱柳之下，如镜的湖面倒映着漫天的壮丽无极，同天边残照交相辉映，梦一般绚烂。

“这些年来你一只妖被关在这么一个小地方里头——瞧你这样子想也知道定然沉不下心去修炼，过去那些日子很不好受吧？”我舒展了下叶子，把目光从窗外的景色艰难扯回到黯淡的密室里。

狐妖听了我这话果然沉默下来，一时之间我也没言语，直到夜色降临，远星一颗颗爬上漆黑天幕。

不知过了多久，狐妖才缓缓出声，低沉的声线混在暗夜里声声虫鸣中不甚清晰，他说：“其实吾很感激吾的族人将吾关押于此，若非如此，吾还不知道自己会再做出多少疯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