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知道吗?那年他才十三岁,过完年节从家里回来的时候,从头到脚都沾着泥,整个人气质也都变了——这事儿昆仑你随便抓个人问基本都知道。一问才明白,原来这孩子的爹娘尽让那狼妖给害了,说是在办委托的时候夫妇俩杀了只作恶的小狼妖,就叫那狼妖父母在除夕夜给找上了门,大过年的双双被索了命去……唉,真是个可怜孩子……”许枫絮絮叨叨地说着,“自那以后这孩子就变得独来独往,经常一个人在后山练剑练到后半宿都不歇息。我和他好多师哥师姐都去劝过他,可大抵是亲眼看着爹娘血溅当场带来的伤害太大了,这孩子什么话都听不进去,他心里头藏了太深的恨意啊……”
许枫说着,拍了拍狐妖的肩:“我觉得你跟这孩子相处得还不错,这些年过去他表面上看着是没那么偏激了,但我还是总也放不下心来,可以的话你帮着我也开解开解他吧……”
狐妖怔然地想,那时候他在做什么呢?
哦,他作为小狐主被狐族千年一度的祭祀仪式绊住了脚,那一整年几乎一直待在妖界里。
仅此十年,仅此对妖族而言不过弹指一挥间的十年,陆时酒的人生翻天覆地,而他恰巧错过了所有,恰巧……在陆时酒最无助的时候,错过了所有。
一种冰凉的灼痛感毒蛇般缠住他的心一点点收紧,狐妖被勒得喘不上气,他禁不住后怕起来。
那时陆时酒的年纪已然过了阎王许诺过他的十岁,若是他当年也遭了害……
狐妖没敢再往下想。
那天他木然下了昆仑,单枪匹马杀到了狼妖境内。
“吾再说最后一遍,六年前的除夕夜里,因弑子之仇在凡间杀了一对散修的狼妖夫妇,自己站出来。”狐妖漠然道,他此时站在狼族飘着风雪的祭祀台上,脚下横七竖八倒着三两个仍在挣扎的狼妖,他们淌在身下的鲜血染红了厚重白雪。
“我们敬你为小狐主,你贸然造访我族仍以礼相待。可你不给出个缘由便跑来要人,又下手不分青红皂白伤了我族小妖,敢问阁下这是何意?”一名留着花白胡子的狼妖似是长老,压着怒气问道。
“今日吾所作所为不因狐族,只想解决些私人恩怨。何况若非顾虑到小狐主这身份,吾脚底下这几只小狼早没命了,相同的话吾也不会一直重复到现在——可吾的耐心是有限的,如若吾想找的人再不出来……”狐妖指尖凝了点冰蓝灵力,“那吾只好杀了你们在场的所有。”
一个青年狼妖从人群里跑出来,气愤到:“你这只狡猾的九尾狐,专挑我们狼主不在的时候跑过来惹事,真是卑鄙……唔!”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个年长些的女人捂着嘴拖回了队伍里。
“呵,你说的没错,吾的确卑鄙。但,你又当如何?”蓝色的灵力精准地把那青年从狼群里勾出来,套住他纤弱的脖颈悬在半空。
方才那名把青年拖回去的女人意识到她的孩子终究还是难逃一劫,哭着跑出来恳求狐妖高抬贵手。
“吾说了,吾只要那对夫妇,除此之外,吾也不愿意伤害任何人。”狐妖淡淡道。
众狼妖眼见着那青年紧紧抓着脖子上灵力绳索的双手渐渐下垂,眼里的光也慢慢逸散——他很快便会窒息而死了。
他的母亲匍匐在祭坛前呼天抢地,领头的几位长老皆是一脸再难掩饰的愤慨,而祭坛之上的狐妖只静静垂着眼睫,那束蓝色的夺命灵索被他稳稳捏在指尖。
终于,人群中一男一女脸色难看地走上前来,其中一位头上只一只狼耳孤零零顶在右侧,另一旁剩下道可怖伤疤。
狐妖立刻收了灵力,方才差点被勒死的青年狼妖翻滚在地上不住咳嗽,他的母亲挂着泪柔声安抚着他。
狐妖挑着眉看向面前的两人。
女人说:“你不要再为难我的族人了,我们便是你要找的人,你找我们何事?”
狐妖点了点头:“那好,吾只要你们的命。”
语毕灵流霸道而凶猛地朝他们二人招呼过来!
那二人心里虽早料想到狐妖今日来者不善,因而方才一直躲着没出来,可他们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为何堂堂狐族小狐主会想要他们两只普普通通狼妖的命。
狐妖隔出道结界把几个想过来帮忙的狼妖阻在外面,一缕灵力刀一般利落削下结界内女人一只手掌。
男人当即关切地喊了声女人的名字,他狼狈地挡下道灵力,气急败坏朝狐妖吼道:“我们是有什么仇什么怨吗?你认识当年我们杀的那两名人族?他们杀了我们唯一的孩子,我们自然要报这个仇了。”
“你为报仇,吾也为报仇罢了。”狐妖寻到处破绽,一下便结果了他们的性命,他本打算就此离开,又想到什么般转过身拿了个乾坤袋割下他俩头颅收了进去,随即一闪身消失在原地。
只留下狼族之地的漫天雪花,静静落在尚且温热的鲜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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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山上,陆时酒卧房中。
狐妖的脸同陆时酒靠得极近极近,近到陆时酒几乎屏息。
狐妖静静地看着他,晦暗灯光下那双蓝色的眸子里似乎有着什么浓到化不开的情绪,又好像一弯清澈到仿若一眼便能望到底的山溪,他问:“所以,我能吻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