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折腾之后,陆时酒终于把人领到屋里坐下了。
他在狐妖身旁坐下深吸一口气,正要说些什么,又被狐妖给抢了话头。
那人一双幽蓝的眸子紧锁着他,话语间似乎暗含几分委屈:“你不喜欢我吗?可我觉得你应是喜欢我的,否则为何要送我狐狸花灯?为何……在街上看见盏灯便会想起我?”
陆时酒的脸噌一下从上到下红了个彻彻底底,方才好容易理好的思绪在自己响如鼓擂的心跳声里瞬间又成了一团乱麻。
他张了张嘴,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还没来得及发声就听到狐妖又问。
“既然喜欢,为何不承认呢?陆时酒,既是喜欢我,为何不回应我的心意呢?”狐妖盯着他,微微蹙了蹙眉,一双长睫轻轻闪动。
陆时酒本想说先给他点时间好好想一想,但看到掷玉这副模样,他嘴唇动了动,又什么都说不出口了。可他注意到这人又要张口欲言,情急之下按住掷玉放在身旁的手,以防他语不惊人死不休。
狐妖于是从善如流地闭了嘴,只对他眨了眨眼,被他按住的手微微屈指,轻轻勾了勾他的掌心。
陆时酒:!
陆时酒触电一般光速收回手,蹭一下转过身去。
在微凉的孟夏夜里,陆时酒却觉得身上一阵阵发热。他深吸几口气平复了心跳,对着此时一双蓝眸无辜看向他的掷玉沉声道:“虽然你一直没提一个月前山庄里那件事,但我并不愿它就这么不清不楚地被揭过去。”
狐妖闻言,一双蓝眸渐渐染上点冷夜的寒意,方才微扬的嘴角也横平竖直地耷拉下去。
他却听见陆时酒缓缓说:“对不起,掷玉。我那日……冲动之下,说了很不好的话。”
狐妖没料到他会说出这样一番话,眨了眨眼,微微抬眸看向他。
“你在危急关头救下我,我却口不择言,说出那样一番话,定是伤透了你的心……对不起。”陆时酒攥了攥五指垂下眼睫,“我……我十三岁的时候,亲眼看着父母在我面前被狼妖所害,而我什么也做不了。后来在昆仑我也渐渐孤僻起来,只成天没日没夜地练剑……”
“我……”陆时酒指尖深深嵌入肉里,他说,“掷玉,我说这些,并非是想借此博取你的同情和怜悯。只是想告诉你,我这颗心离群索居太久了,久到遇见一捧温暖的火,第一反应却是推开,我……“
狐妖上前拉过他的手,用拇指把他紧握的四指拨弄开来,安抚似的抚过陆时酒的掌心。
陆时酒的话音被他的动作打断,他没去看狐妖的表情,只听见那人低沉的嗓音,他说:“对不起。”
陆时酒不可置信地抬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今儿怎么我一句“对不起”你一句“对不起”,这玩意儿还需要有来有往吗?
“你为何要说对不起?”陆时酒愣愣地问。
狐妖看上去好像很难过,他说:“要是我能再早一些来见你就好了。”
这话说得很无厘头,但陆时酒却福至心灵地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噗嗤”一声笑了笑:“可你那会儿应该也不过刚在江湖初露头角,哪里有这些余裕。再者说,我爹娘可是修仙界赫赫有名的修士,他们二人合力都对付不了的妖族,就算你那时在场也帮不上什么忙啊。”
狐妖只是深深地看他,他侧身凑近陆时酒,抬手轻轻摸了摸陆时酒的脸,忽而开口,吐息风一样擦过陆时酒的侧颊,他说:“那我可以吻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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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狐妖自上次北辰一别后就开始探查这些年陆时酒经历过的诸多往事了。
那次陆时酒夜里来理瀹峰杏林里寻他,醉酒之后的几句话语焉不详,狐妖后来几次试探都没探出他的口风,但又直觉事有蹊跷,于是就自己默默搜查起来。
陆父陆母皆出身市井,机缘巧合之下得遇仙缘,发现自己于修真一道竟有几分天赋,自此便跳出凡俗之生死轮回,在岁月洪流里渐渐不再方便来往于各自母家,只作为族谱里镀了金光的传说为一代又一代传颂。
而他们修道之后也没有选择加入任何一个门派宗族,只继续隐于凡间做些民间委托,成为人仙两界俗称的“散修”,行踪少有人知。
所以狐妖的搜查并不顺利,何况他一开始也并没有料到问题的根源竟会出在陆时酒的身世上。
事实上九尾狐作为天生地孕的灵物,由山林间灵气自发凝结而成,生来便亲缘淡薄。
尽管在狐族里,狐妖知道每逢有妖死去他的亲人会悲伤落泪、会举办归灵仪式为其送行,但狐妖潜意识里并不真正清楚亲情到底意味着什么。
前几世中陆时酒亲人过世,他陪着憔悴苍白的陆时酒整夜整夜地跪在堂前守灵,也只是对他爱人的难过感到心疼,做不到同陆时酒感同身受。
因此生来便没有“父母”概念的九尾狐推演了无数种陆时酒可能遭遇的困苦也愣是没往“痛失双亲”的剧目上想过。
以至于他最终从昆仑三宗之一的许枫口中听到真相的那一瞬间还愣了愣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