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几天,狐妖帮着陆时酒把蓖麻油运到北辰收好,一切尘埃落定再没有什么狐妖能继续待下去的理由时,终于到了二人不得不说再见的时候。
陆时酒一路送他到了山门结界处,看那人冲自己微微一笑后转身离开。
直到目送狐妖缓缓消失在山下常年弥漫的云雾里,陆时酒这才转身回去。
之后行走江湖,总有能再次相见的时候,陆时酒想。
而若是缘悭一面,那他也不会苛求过多,毕竟……他的担子还没卸下,他不能毫无负累地忘记那些如今也都还不时萦绕夜间的少时噩梦。
后来的日子里,陆时酒一如往常地读书练剑。只是偶尔习惯性地抬眼,再无那一双含着笑意的蓝眸,吃饭时端着盛好的饭菜坐下,尝到口感猎奇的菜式时夹筷转头,抬起的手又黯然垂下。
除此之外,他的生活瞧起来和从前别无二致,至少在其他人眼里是这样。
直到一天,陆时酒接到一份三级丙等委托。
委托从上至下,共分为从一到五等级,每一等又细化为甲乙丙三等,级别与等次越高,则代表委托越棘手。
以陆时酒如今的剑术水平看,三级丙等于他而言,是个轻而易举便能应付得了的层别。
他现在一般只接二级委托,但这阵子其他主要负责三级的弟子有些忙不过来,陆时酒就被派过来搭把手。
毕竟这事儿只能向下兼容,若是强行去接超出自己现有实力的委托,可是会出人命的。
这份委托的委托人来自一位养殖园庄主,姓徐,他在深山上千亩良田中管理各类药草异兽的畜牧养殖。
徐庄主称近日不知从何处跑来一只乌鸟,日夜在他的园子里长啸不息,不高兴了还不时喷把火出来,搅得整个庄子天翻地覆动荡不安,虽然目前还未造成什么实质性的损失,但全庄上下从养殖人到被养的草兽,一律被折腾得蔫头巴脑精疲力竭。
他试了各种民间法子都请不走这只乌鸟,无奈之下只好求助昆仑。
不过陆时酒接到委托时便在心里悄悄敲响了警钟,乌鸟虽性情暴烈但并非不通人性,甚至因其周身灿烂的金羽被某些部族视若神鸟,况且它们通常深居于林远避人烟,从不轻易同人起冲突。
所以这种委托多半委托人才是过错方,但也不排除极端情况,所谓神鸟也可能会出现厌世情节嘛。
“陆小兄弟,你,你可一定得帮帮我们啊。”膀大腰圆走两步就直喘的徐庄主吊着俩堪比猫熊一族的黑眼圈,说话间一会儿摩挲着手上那块莹润透亮的翡翠扳指,一会儿理理自己绸缎柔软的衣袖,原地给陆时酒上演了一场焦躁难安寝夜难眠。
不过踏入庄子后双耳时时刻刻都浸透着乌鸟那一声声清亮长啸的陆时酒表示对他这副鬼样子颇为理解。
他点了点头,正欲开口,忽而不远处又传来乌鸟那响彻云霄的叫声,陆时酒于是把话又咽了回去,以指作笔以空为纸,写道——徐庄主,不若我先替你我二人打上隔音诀,你再同我共灵,我问你些简单的问题,你也在空中写与我便是。
前几天把库存里本就不多的隔音符咒用光了的徐庄主忙不迭点头。
于是陆时酒写了“得罪”二字后指尖勾出几笔荧荧金光——他五行偏金,这是他灵力的颜色。咒成后推向徐庄主,徐庄主登时耳边一片清明,只能听到咒诀自带的阵阵风朗水澈之声。
解放了双耳后他精气神都好了不少。
接着陆时酒从他指尖取了滴血念了句咒,徐庄主渐渐觉得一股暖流缓缓涌入体内,冲刷着他的筋络,一瞬间连骨骼也轻快了起来。
近日来的疲惫被彻底涤净,他不由舒服地喟叹出声。
这便是共灵,尽管这是一个人人都对求仙问道趋之若鹜的时代,但遗憾的是,真正有修真根骨的人仅占总人口不到万分之一。而共灵诀的发明堪称伟大,它让穷尽一生也无法摸到仙门门槛的普通人能在修真者的共灵下短暂地体会到灵力持有者的绝对力量感,不过被共灵者所能支配的灵流多少以及共灵何时结束都任由施咒者心意而定。
然而尽管这个咒诀发明之初广受赞誉,也终归避免不了后来衍生出的一系列关于它的地下黑色产业。
做完这些之后陆时酒才给自己打上道隔音诀,静音掉乌鸟那恨不能贯穿人脑的啸叫后,他长舒一口气。
随后他写道:徐庄主称乌鸟来此已半月有余,为何一开始没有上报昆仑或其他门派请求援助?
徐庄主舔了舔下唇,颤颤巍巍写:我本以为它或许只是途径此地,兴许没几天便走了,但几日下来它非但没走还开始四处喷火鸣叫。各大门派日理万机,我寻思着这儿目前也没闹出什么性命攸关的事情,就没好意思劳动你们,先自己用了些民间法子请走它,百般尝试无果后才发了委托。
陆时酒微微眯起了眸子,字字言言笔锋锐利:各大门派建立之初便是为了更好护卫各界安宁,所有民间委托一律不收取任何费用,这么危险的兽鸟盘桓多日,徐庄主居然还想等出了人命才找人过来吗?
徐庄主指尖抖得更厉害了,写的字都难辨其形:不敢不敢,实在是……
陆时酒打断了他那春蚓秋蛇较之本人还要更加不堪入目的字迹,写道:我且问你,你近一年来有没有做过什么诸如偷盗乌鸟幼雏、毁坏山林洞穴、烧掠神鸟栖地之类的事情?
徐庄主伸出肥胖的手擦拭了下自己鼻尖渗出的油亮汗珠,斩钉截铁回到:没有。
陆时酒舌尖抵了抵后齿,写道:好,一会儿你同我一道去找找乌鸟,若它仍是不愿离开我自会使用武力手段。
徐庄主看到后小心翼翼觑了他眼,犹豫半晌后写:小兄弟,我能不能不去啊,你也知道我这身子跑起来不利索……
陆时酒似笑非笑盯着他:无事,我与你共灵,□□已然拘束不住你。
徐庄主:那我过去也是拖你后腿,还不如……
陆时酒诌了个谎:昆仑委托要求委托完成现场委托人必须要在,徐庄主,你不去不行啊。
话已至此,徐庄主只好万分不情愿地拖着他那身二百多斤的肥肉一步一颤地跟着陆时酒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