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妖把自己那杯酒喝了,莲花清酒微微的苦涩在口腔里蔓延开来。他起身走近陆时酒挨着那人坐下,替他把额前一缕碎发捋到耳后,而后偏头眼珠不错地瞧着他眉峰微蹙的脸,低垂的蓝眸在夜色里显得有些晦暗。
陆时酒不一会儿又从桌上抬起头,他总感觉近在咫尺的掷玉有些重影,于是用力摇了摇脑袋。
“你怎么坐到这边来了?”
狐妖:“我想离你近点。”
“哦。”陆时酒嘟囔了声,随后目光重新转向石桌,他还隐约记得自己是来找掷玉喝酒的,一双爪子不安分地伸向酒坛。
狐妖轻轻叹了口气,把他的手按回来,温声道:“你不能再喝了,不然明日一早该头疼了。”
孰知陆时酒在喝下第一杯时已单方面将自己悄悄划入“千杯不醉”一列,怎甘愿他这般瞧不起自己,撇了撇嘴说:“我没醉,我、我还能继续。再,再说,莲花清不会让人头疼的……”
狐妖笑了笑,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说:“好,我们陆时酒还能喝,可是我有些醉啦,下次再继续好不好?”
陆时酒想起来此行的目的是来陪掷玉,自然要事事以他的意愿为先,遂道了声“好”。
同时又迷迷糊糊地想,没想到掷玉酒量如此之差,专程带了不易醉人的“莲花清”来还是三杯就倒……
狐妖哄好了陆时酒,把酒坛封好放在一旁,挑了几盘糕点放到近处,拣了块桂花糕递给陆时酒,同时给自己拿了块杏花酥。
陆时酒接过桂花糕,讷讷道:“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桂花糕?”
狐妖:“你猜。”
陆时酒摇了摇脑袋:“我、我猜不着。”
狐妖只是淡淡笑了:“那便不猜了,不重要了。”
陆时酒小口小口吃着糕点,借着月光看着这位乌发雪肤的美人——肩背挺拔、蓝眸似海,正垂下眼睫专心致志的地吃着那块杏花酥,一举一动都慢条斯理,浑身上下洁净到仿佛从未受过人间烟火的侵染。
正咬着糕点的陆时酒忽然想叫一叫他,喝醉的人向来想什么便来什么,于是他便毫不犹豫地顺心而为:“掷玉。”
狐妖转头看过来:“嗯?”
陆时酒看他一双无甚悲喜的蓝眸慢慢染上些许温柔,不知为何忽然开心起来。
他想,上一次在别人眼睛里得到这种没有任何理由的纵容,好像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了,那是爹娘还在世的时候。
他有些眷恋地看着掷玉那双在浓沉夜色里显得格外深邃的蓝眸,却突然感到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一瞬间掷玉的身影似乎又出现了重影,他于是猛地摇了摇脑袋,用力眨了眨眼。
忽然,狐妖听见陆时酒说:“掷玉,我、我感觉好像在哪儿见过你。”
狐妖身形一滞,那双剔透蓝眸划过几分错愕。
陆时酒看着那张白皙精致的面容,鬼使神差地伸出双手,轻轻抚了抚他被夜风吹凉的脸,又下意识往耳朵那处摸去,结果却只捏到一对单薄的冰凉人耳。
他困惑道:“奇怪,这里摸起来怎么会是这样?”
狐妖彻底僵住了。
又一阵夜风吹来,陆时酒的酒意霎时被吹醒几分,他陡然收回手,被自己方才的想法吓出一身冷汗。
掷玉怎么可能会长出毛绒绒的妖耳,他怎么可能会是妖族?
陆时酒讶异之下想伸手再拿块桂花糕压压惊,结果却在半道被另一只手截住。
狐妖抓住他的手腕,力气大到他觉得有些疼。
陆时酒蹙着眉看过去,只见那人定定看着他,声音压得很沉、一字一顿道:“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