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又一次的生死别离,一次又一次的探寻相识,一次又一次他所以为的“重逢”却原来不过是“初见”。
一开始,他还能自欺欺人地把这种单方面相认当作一种游戏,苦中作乐,在陆时酒那双看向他的双眸里慢慢染上情意的过程中挖掘出几分乐趣。
但独自守着只有自己铭记的回忆是很痛苦的,特别是这些刻骨情意的同历者一无所知得无辜单纯、无从苛责时。
第四世时,狐妖终于受不住了。
那夜元宵灯会,银河烂漫,星灯如昼,狐妖同陆时酒漫步集市,说笑玩闹,好不惬意。
忽然,狐妖余光里陡然瞥见一盏精致的小狐狸灯,他难得激动,兴致很高地拉着陆时酒走到摊前,回头看向陆时酒的眼睛里像是盛落一整条街的花灯那样璀璨。
陆时酒看见那灯歪了歪头,上前一步笑道:“小狐狸啊,可惜了。”
狐妖却突然愣住了,有那么一瞬间他呼吸停拍,在这喧杂的闹市中只听到自己心跳一下下重重敲在耳膜。
他嘴唇嚅动着,一字一顿道:“什么可惜了?”
陆时酒:“我家狐狸可是九尾,它只有一条尾巴,”,然后他招呼摊主,“劳驾,请问这儿有没有九尾狐灯?”
陆时酒的侧颊在暖黄灯晕里显得很温柔,狐妖心脏一阵阵抽痛,半晌说不出话来,只出神看着他同摊主说些什么,一时间生出种巨大的时空错乱感。
为什么……
可你明明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想起他们真正相遇的第一世中,同样是元宵灯市,这人在万千灯盏中寻到这一盏,兴致冲冲拽着当时还对这些小玩意儿不屑一顾的他上前拿起灯,临到跟前却歪着脑袋笑道:“可惜了。”
那时的狐妖蹙眉不解道:“什么可惜了。”
“我家狐狸可是九尾,它只有一条尾巴——劳驾,请问这儿有没有九尾狐灯?”
恍若初见。
可分明已相识相知数百年。
他看着爱人眉眼如故,连开口时微微上扬的话音尾调都是那么相似。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在一盏盏花灯晕开的暖黄光线下对着爱人那双含着笑意的温柔眼眸,终究是什么也没说出口。
后来没过多久,狐妖便借故离开,转身不管不顾冲去阴曹地府,以三条狐尾同阎王换得陆时酒一世修仙命格。
修仙之人年寿可达上千年,尽管在九尾一族里这点寿数还是不够看,但也已是狐妖翻遍古籍穷尽一切所能想到的唯一法子了。
大不了到时候再找其他方法续命,实在不行便索性同他一道转世好了,狐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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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狐妖居然不止为他剜过内丹,还曾献祭自己三条狐尾,我一时间叶子都不知道往哪摆了。
九尾狐族之所以血统尊贵,很大程度上便在于此族出生便有九条尾巴。
而当九尾狐妖重伤濒死、药石罔效时,其中一条会自发转换成生命力供其主生存,随着那条狐尾消失,除了内丹之伤哪怕缺胳膊断腿都能恢复如初,尽管过程十分痛苦。
一条狐尾就相当于狐族一条生命,于非九尾狐者也是极其旺盛的生命力源泉,活死人肉白骨不在话下,对修道者而言无论所修何道都大有裨益。
若非九尾狐族天生战力强悍,且普通狐族对其具有天然的绝对保护力,这个种族早就被别有用心者赶尽杀绝了。
尽管事后也能在千年修行下来让断掉的狐尾重新长出来,但……那可是整整三条狐尾啊。
一时间我都想扛着刀直接杀到地府去,质问那不要脸的阎王这做的是什么黑心买卖。
我看着狐妖那双平静的蓝眸,替他感到不忿的同时又不禁想问上一句——你是傻子吗,别人说要你就给,不能再找找别的法子吗?
狐妖许是觉察到我此时看向他的眼神过分怜悯,拧了拧眉为自己辩护:“其实这买卖也不算亏,阎王答应我陆时酒十岁前若遭逢不测会逆着天命偷偷知会吾。”
不算亏……他这形容再度刷新了我的认知。
而且阎王这推销手段可真是……再者这傻狐狸还居然真应了下来,阎王夜半做梦怕是都会笑醒罢。
唉,罢了,爱情使人疯使妖狂,这种妖我也不是头一回见着了。
我按捺住心头里的扼腕,只依旧忍不住扶额叹息。
“那你如今还剩几条狐尾?”我问。
狐妖没回答,忽然间,他身后陡然现出几条毛绒绒的蓬松尾巴,一下一下轻轻晃动着,看起来手感极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