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只小花妖,听闻狐妖一族那位小狐主被关了禁闭,迢迢千里赶往,扎根在那间密室唯一一口小小窗前。
随着春风的暖意拂过每一寸大地,我慢慢发了芽,长出一朵淡紫色的花。
而在这期间,那只狐妖一直都只是静静靠在密室角落里。
那双透澈的眸子无神地望向虚空,似乎被流动的时光凝成了一座雕塑。
他修炼至此早已无需进食进水,密室的环境也不算差,除了只有我所在的这扇窗子能透点儿光之外,比大多数妖族的闭关窑洞都要干净得多。
但我还是百思不得其解,他身为狐族的掌舵妖,怎么这么些时日没有一只妖来看他?
就算朋友碍于森严的看守进不来,也该有些族中长老什么的前来,好言相劝也好严责厉问也罢,总得有人过来看看啊。
可是一直没有,甚至我隐约记得来的路上并没有在密室周围感知到什么厉害的结界,也没有看到任何狐妖守卫。
这儿的警戒并不森严,甚至可以说压根没有什么警戒。
我在这儿大半年以来,却并没有在附近看到任何除他之外的狐妖,不管是看守还是其他。
这只狐族小狐主似乎被全族选择性地遗忘在了这间小小密室里。
我心里藏着很多问题,不过不用着急,此次前来我就是为了替自己找到答案,只要能弄清楚这些就算要在这儿待上几百年我也乐意至极。
反正狐族生活之地灵力充郁,于我修炼更是大有裨益。
一日,阳光从我这扇小窗子里穿射而入,一点点爬上了狐妖的脸,照进那双晶莹的蓝眸里,可他就如往常一般——连眼睫也动都没动。
我还指望着有朝一日他能发现我这只小花妖的存在,可这么多天过去他根本看也没看过我一眼。
我这厢兀自扎根、发言、开花,在阳光下舒展着每一瓣叶,却像同他身处两个维度。
那天我终于按捺不住了,气鼓鼓道:“喂,狐妖,你怎么总窝在那个角落里?”
我于是在这大半年里第一次看到他眨了下眼睛,随即掀起眼皮朝我这儿看过来。
那是一双很漂亮的眼睛,就像月光下光华流转的蓝宝石,里面一丝情绪也不掺杂,透澈到让我想起人鱼族那一湾波光粼粼的圣海,拥有世界上最纯净的蓝。
对上那双眸子的一刹我瞬间摒住了呼吸。
他没有说话,事实上我曾暗自腹诽这妖该不会是只哑巴,尽管之前我还怀疑过他是否双腿瘫痪……
好在他听到了我的声音。应该不是个聋子,我心想。
看他终于发现了我,我开心地抖了抖紫色的小花,还要再说着些什么,却忽然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了。
那只狐妖仍旧是那副姿势,静静靠在阳光也照不透的角落里,在一片暗色的昏沉里显得没什么生机。
只是此时他指尖此时凝出点荧荧灵力,泛着同那双眼睛一般无二的蓝,就像人界璇玑山巅日夜不歇的雪一样洁净。
我很喜欢这种颜色,如果不是那灵力尾巴尖儿直冲着我来的话……
我扭着身子费力躲着,却还是在内心一片歇斯底里的尖叫中眼睁睁看着它慢慢爬上我的花叶,一直蔓延到我好容易在这砖瓦缝隙里扎下的根。
不过并不疼,冰冰凉凉地甚至还有些舒服。
我感知到狐妖没什么敌意,猜测他应该只是作些简单的探查,于是便渐渐停止了挣扎,遏制住攻击的欲望,放松了我一瞬间狰狞起来的根系。
那缕灵力在我全身上下仔细走了一遭便收了回去,毫发无伤的我抖着叶子又开心起来,淡紫色的花瓣在正午阳光下快活地舒展着。
我以为狐妖会主动开口的,难道他都不好奇我从什么地方来,为什么来吗?
可他确实并不好奇,只是又一次垂低了眼睫,掩住那抹世界上最纯澈的颜色。
或许他在等我先开口,我想。
于是我道:“好啦,你方才应当也检测出结果了吧,我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势力派过来的,身上没设那些不怀好意的术法。我只是一只无名无姓的小花妖,才不会为任何人做事。”
狐妖没搭腔,继打出那道灵力后他又尽职尽责地扮演回了那尊遗世独立的雕塑。
我也不气恼,又道:“其实你早便已经看出来了吧,不然哪里能容我在你窗前安营扎寨。没错,我就是那个传闻中的‘百事通’。我呢,不知来处,没有归途,在没有目的的旅途中听到什么好玩儿的就过去凑凑热闹。我刚从精灵族那边过来,那时听闻狐族王子被关了禁闭,索性就顺道来了。”
我话语里特意加重了‘百事通’仨字,语毕得意地看向狐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