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定睛数了数，还有四条。

“怎会……是不是取内丹时也用掉了一条？”

狐妖轻轻摇了摇头，道：“你听到后面就明白了。吾的内丹……吾的族人给吾换了一颗。”

提及此，他那张圣洁欺雪的面容闪过几分痛色。

那几条狐尾在阳光里微微摆动着，狐妖一双毛绒绒的狐耳在光里也渐渐染上了点儿血色。

他低着眸倚坐在那方角落里，继续回忆着往昔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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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狐族已在重新洗牌的妖界势力站稳脚跟，狐妖本意欲长伴于陆时酒身侧，好好护着他平安长大。

可就在陆时酒十五岁那年，狐族中因为千年一度祭祀大典急召他回去，他思量着大典至多也不过十几天，应当出不了什么岔子。

但世间之事，往往差就差在这“应当”二字上。

前面五千余天皆风平浪静，偏巧就是他不在的那小半个月里，意外好死不死地发生了。

很久之后默然流动的时光里，狐妖总想，若是当日自己能赶去人间看上一眼，若是当年自己选择早早地同小十九相认，若是能在一开始就将蓝玉交与它的主人，会不会现在一切都会变得不同？

会不会他们根本不至于走到今天这步田地？

那一世的陆时酒生于修仙世家，他因着出挑的武学天赋在九岁时便被父母送入昆仑山派北辰峰下学剑。

陆时酒是在十九岁时一次下山除祟时遇见狐妖的。

他那时已顺利完成委托任务，正准备打道回府，却陡然在路过的山野间迎面碰到了昏倒其中奄奄一息的狐妖。

古道热肠的小剑修怎可能见死不救，当即便背起这人赶往附近客栈，并为其包扎好伤口悉心照料了一夜。

翌日清晨狐妖悠悠转醒，一眼便看见守在床边正阖眸浅睡的陆时酒，冰雕雪铸似的面庞不自觉浮现出温柔笑意。

他向前探身，低头端详着那人安静的眉眼，长发自肩头悄然滑落。

忽而，陆时酒察觉到什么般睁开双眼，先是下意识摸向腰间佩剑，随后抬头，不经意对上狐妖剔透的蓝眸。

陆时酒盯着他的这双眼睛，微不可察地紧了紧眉。

这瞳色根本不可能出现在正常人类身上。

以他们之间此时的距离，狐妖自然是注意到了陆时酒这点神情变换。

他本想像此前一样，大大方方道出自己狐妖的来历。

但狐妖转念想到，如今陆时酒出身昆仑这一修仙第一门派，怕是可能会对妖族有些先入为主的抵触情绪。

略加思索，狐妖便无比自然地低眸垂眼，压低语声，显出几分脆弱来：“阁下不必太过戒备，我幼时生了场大病后便看不见东西了，父母花重金求医，才在匠人那处为我寻得这双狐瞳，让我得以重见光明。”

陆时酒听了之后移开眼，只淡淡应了声，显然一副不怎么相信的样子，嘴角的弧度依然平直锐利：“我叫陆时酒，昨日看你在路旁昏迷不醒，情况危急之下就自作主张将你带到客栈里替你处理了下伤口。”

狐妖知道他心里还是怀着戒备，不由腹诽如今人界修仙门派对妖族的芥蒂未免太深了些。

但他面上依旧平和，回道：“多谢阁下搭救，若不嫌弃可唤我为掷玉。救命之恩难以言表，此后如有能用得上我的地方，还请阁下不要同我客气。”

狐妖说着，从袖中摸出一块蓝玉，那玉雕了个狐狸抱酒的纹样，边缘泛着温和的荧光，一看便质地上乘价值不菲。

他把蓝玉递给陆时酒，道：“危急关头，阁下只需对着它喊声我的名字，我便能在第一时刻赶到阁下身边。”

“还请阁下不要推脱，就当是全了我一颗报恩的心。”

陆时酒抬眸，正对上狐妖定定看着他的眼睛，

不知是否是他的错觉，有一瞬间，那双蓝瞳深处似乎藏了一湖一海的温柔，波光荡漾下翻滚着汹涌深沉的感情。

鬼使神差之下，他伸手接过那块玉，说：“那便谢过小兄弟了，你的伤还需再好生养上一阵子，之前以为你醒过来还得好些时日，客栈的房费我就提前付够了一旬。”

陆时酒说着，直起身理了理睡得有些乱的衣襟，道：“若是没有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行告辞了。”

狐妖微微弯了弯眼睛，陆时酒被那双宝石般的蓝瞳中折射出的阳光晃了晃神，随后他听见狐妖说：“江湖再见。”

狐妖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想，我们很快就会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