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清心头一热。她听懂了其中的分别——正式的校尉官身需要等待都督府的流程，但刘煜此刻赋予她的是实实在在的权力和资源，让她能立刻拉起队伍，行使职能。这在军情紧急的北境，是比一纸文书更宝贵的信任。

“谢参军信重！”四人齐声应道，声音带着按捺不住的激动。

“莫要高兴太早。”刘煜语气转冷，“夜不收斥候，干的是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的活，探的是阎王殿门前的路。给你人，给你权，是要你拿出更多‘实绩’。李茂案未完，并州那条线更要紧。下去好生准备，具体任务稍后再议。”

“卑职明白！”

走出营帐，夜幕已完全落下，营灯已亮起。四人胸中热血澎湃。

“云哥……云哥……云哥……“一向口齿伶俐的猴三说话磕绊起来，“咱们这算是……有兵有权了？”

韩武沉稳点头道：“刘参军这是先给咱们披挂上阵的令箭。正式的校尉衔要等，但咱们现在就能名正言顺地招兵买马了。”

“这只是开始，”沈云清笑眼眯眯地低低唱起，“不知道~何年何月~才得偿所望~”

石头一脸崇拜：“云哥，你还会唱戏啊！不过好难听啊！”

“滚！”

“哈哈哈哈哈……”

为何刘煜只字不提那霜花箭矢？看来这里还有她不能知道的事情，眼下也只能按下不表了。

回到原先营房附近，却见一个穿着侯府亲卫服色的中年人等在阴影里，脚边放着两个青布包袱。那人正是上回送他短刀的络腮胡亲卫鲁大洪。

“沈云！”鲁大洪上前一步拍了拍沈云清，“侯爷命属下送些东西来。”

沈云清心道，这是发奖励来啦？

鲁大洪指了指放在地上的包袱，“侯爷说，你做得好！”

几个月不闻不问，现在就只带了一句话？沈云清：“没啦？”

“没啦，”鲁大洪一脸懵，“侯爷只让属下转达这句啊。”说完行了一礼，转身没入夜色。

进了屋，猴三迫不及待地解开包袱。软甲是暗青色，鳞片细密均匀，内衬是某种柔韧的异兽皮，触手生温，提在手里却异常轻便。

“乖乖，这甲摸着就不一般！”猴三惊叹。

韩武接过软甲，仔细检视甲片叠压的方式和编缀的牛筋绳，又屈指在几个关节处敲了敲，眼中露出讶色：“这是‘青蛟鳞’？轻便坚韧，寻常箭矢难透，非大将或勋贵不能有。”

她想起云台山的十七年，沈畅每年偷偷前来探望，这个父亲，她看不懂。

小时候她埋怨定国侯，既然生下她，为何将她和柳可晴丢在云台山。

但是随着教授她学业和武功的林夫子和纪师傅的来到，沈云清慢慢地觉得沈畅十分矛盾。

她随着脾气古怪却身怀绝艺的林夫子、纪师傅游历梁国四野，从山野顽童蜕变成心中有沟壑的佼佼少年。

尤其到了这北境，沈云清越发的感觉到，授业恩师林维桢不是普通夫子，纪有仁不是一般拳师。他们教授的也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诗学礼仪、普通拳脚。

她一个女子，挣了军功也不能继承定国侯沈氏，沈畅，他到底在谋划什么？

沈云清晃了晃脑袋，心道现在不是琢磨这些的时候，便将软甲收了起来。

看向三位兄弟：“韩大哥，招人的事，宜早不宜迟。规矩你定，首要机灵忠诚，次看本事特长，那些油滑混日子的，一个不要。”

“猴三，石头，咱们之前琢磨的训练法子，今晚就理出个章程来，尤其是小队配合和野外记认。五天后，我要看到一支能拉出去、能顶得上的斥候队伍。”

“明白！”三人齐声应道，神色肃然。

北地的夜空冰冷璀璨，亘古不变地俯瞰着这片烽烟之地。

沈云清知道，要穿过迷雾与荆棘，才能看清自己究竟是谁，又将走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