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清四人跟着赵德锋的兵马回到敦州大营时,日头已经快要落下。秋日的残阳如血,给每个人都镀上了金红色。
虽然军医已经帮她处理过,但颈后的伤口一阵阵麻痒,让沈云清忍不住想抬手去摸。
“别去摸,伤口会更痒!”韩武面无表情地提醒。猴三和石头并骑跟在更后面,四人虽疲惫,但劫后余生、又立新功的喜悦,让四人看起来还是神采奕奕。
“云哥、云哥,”猴三终于忍不住,驱马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咱们这次又立功了吧?!刘参军会如何奖赏咱们?“
沈云清环顾四周后,朝猴三勾了勾手指,示意他凑近。猴三不疑有他,凑了过去。
沈云清直接一个栗爆:“先赏你一个!”然后驱马先行入营去了。
“云哥——”猴三捂着头大喊,石头和韩武都笑了起来。
守门士卒验过众人的令牌后放行,一行人回营,引来了众人的视线。
简易的担架上,李茂气息微弱,胸口几乎察觉不到起伏,军医跟在旁边,时不时给他扎上一针,灌上两口药吊着命。
那具混血杀手的尸体用麻布裹了,扔在一匹驮马背上。散落的货物重新归拢,只是那染了血的麻袋和走起来一歪一斜的车辕,明眼人都会觉察到不对劲。
消息传得飞快,等他们走到中军附近时,沿途已经有不少兵卒交头接耳。沈云清甚至能捕捉到几个零碎的词:“……就是他们……”“……李参军……”“……听说死了……”
赵德锋先行前往左参军刘煜的营帐。
刘煜帐内已经点起了油灯,他听完赵德锋的禀报,又逐一验看了那枚霜花纹箭矢、赤脑砂药包和从杀手身上搜出的零碎物件。
当他的手指抚过箭杆上独特的纹路时,眉头锁了起来:“你也认出来了是么?”
赵德锋沉吟片刻,谨慎地说道,“两年前随参军入京述职,途经飞鹅山时偶遇太子,其侍卫所用箭矢正是此纹路。”
“如此,你告知今日在场所有人,不得对外提及箭矢形制,违者军法从事。”太子的手如果伸到了北境,虽是助了沈云清,但皇帝未必不会多想……
“卑职明白!”赵德锋凛然应道。
“李茂情况如何?”
“军医说箭伤虽重,但未中心脉,能救。但因失血过多又受惊吓,何时能醒难以预料。”
“用最好的药,务必让他活着醒来。”刘煜语气坚决,“他是眼下唯一的活口,可能知道我们不知道的事。”他顿了顿,“让沈云他们进来吧。”
沈云清四人被引入时,刘煜一改先前的沉重,嘴角难得的露出了一丝笑意:”详细说说,山谷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尤其是那个杀手头目和放箭帮你们的人。”
少年心性,被刘煜一鼓舞,沈云清讲得眉飞色舞。
从她敏锐地发现被第三方监视开始,到山谷遇袭、杀手出现、神秘箭手相助、兜帽黑衣人首领现身及交手,自己如何火中取栗一般地挑开了黑衣人的面具复述了一遍。
同时,沈云清也将自己的怀疑说了出来:“控制李茂的手法和五枢链巫术不太匹配,他们着急灭口,让李茂看起来更像是个吸引火力和转移视线的幌子。”
刘煜等她说完才缓缓开口,“如你所说,李茂恐怕真不是我们要找的‘金命人’。他被乌雅控制,且可能无意中接触到了核心的秘密,才必须灭口。”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手指缓缓划过北境地图:“顺便清除你这个正在查五枢链的威胁。”后半句他没有说出来,乌雅还顺便敲打了他刘煜,派出的亲信乌雅随时都可以格杀!
“至于李茂到底掌握了乌雅的什么,得等他醒来才能知晓。”刘煜坐回案前,“你们这次,不仅揪出了李茂这条线,找到了他与北狄勾连的铁证,功劳不小。”
他吩咐侍立一旁的功曹书吏:“记录:沈云,累功卓著。黑石谷擒杀探马、黑风峪阻敌策应、此番山谷破获通敌要案、力战不退、缴获关键证物。依《北境军功律》,其功可评‘上获’,足越级叙功。拟报都督府:擢为正八品宣节校尉。”
“韩武,累功显著,黑石谷、山谷之战俱为前驱,侦伺得力。拟报:擢为从八品御武校尉。”
“侯三、石磊,协力有功,奋勇当先。拟报:授从九品仁勇校尉。”
书吏笔走龙蛇,将一份《叙功请擢文书》拟出草稿递到了刘煜案前。
刘煜看向沈云清,语气沉肃:“你们的功劳,本官已据实记录,并会全力推动。但在正式任命文书抵达之前。”
他话锋一转:“北境耳目不能等,侦伺之事刻不容缓。沈云,本官现以左参军职权,命你暂领‘夜不收’斥候队队正之职,可即行招募遴选百人,专司侦察刺探,直属于本官。韩武、侯三、石磊暂为你副,协理队务。斥候队一应旗号、甲械、粮饷,可按制先行调拨。”
“暂领队正!先行调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