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将军!?”李军医抬起头,用浑浊的眼睛深深看了沈云清一眼,“萧将军的病案不在此处……你为何要看萧将军的医案?”
“萧将军是北境战神、国之栋梁,”沈云清没有忽略李军医的异样,“哪个兵士不仰慕他,嘿嘿,所以多关心一下,如果有什么特别需要,我好安排、安排。”
“萧将军医案不在此处,沈参议可以看看别的受伤过的将领……”他说完拱了拱手走了出去,“老夫还有医患,请参议自便。”
看着李军医的背影,沈云清轻轻地蹙起了眉头,并州之行须得尽早成行了。
在那之前,她要探一探李茂,他“兼领仓曹事”的身份太过敏感,粮草调度、军械往来,无一不是北境的命脉。
他若真是“金命人”,又被“乌雅”控制,其危害远比一个单纯的猛将张奎要大得多。
沈云清心下已有了计较,径直去了刘煜帐处。帐前守卫一见是她,直接放行了。
“参军,卑职遇到难事了。”沈云清探头往帐内一望,只见刘煜一人坐在案前批阅着公文。
“何事?”刘煜连头都没抬起。
“我想今夜去探一下李茂李参军的营帐。”沈云清挨近了刘煜案几,蹲了下来,一双大眼忽闪忽闪的眨着。
“哼——”刘煜鼻哼了一下,“就粮草调配商议,我会约戌时正四刻李茂来此。”
他这就是同意了。
“得令!”沈云清拱手后一溜烟地跑走了。
刘煜嘴角微微地翘了一翘。
沈云清找到韩武:“我想今夜探一下李茂的营帐。”
韩武眉头微蹙:“你?一人?”
“你帮我把风。人太多了反而容易暴露,”沈云清拍了拍他,“戌时正四刻,刘参军会将李茂引开,参军区的巡逻是两炷香一循环,换岗时有半盏茶的空白。”
“太险。我去,你把风。”韩武不容置疑。
沈云清想了想:“那这样,等会安排猴三盯着李茂,石头给我们把风,我们俩进营帐。但记住,我们不是去偷东西,是去‘看’。任何东西,看完必须原样放回,连卷轴的松紧、纸张的折痕都不能错。”
戌时二刻,月隐星稀,猴三如已经猫在了刘煜大帐侧后方一堆箭靶,身子缩成团。如果不是刻意的去看,没有人能发现那里躲了个人。
猴三的任务很明确:李茂如果出来,往自己营帐方向走,学三声枭叫。
剩下三人换上夜行衣,面抹灰泥潜进参军区。
李茂的营帐在靠西一侧,帐门外并无固定岗哨,但远处一队巡逻兵正持火炬走过,火光将周围照得一亮。
三人伏在阴影里,心中默数。
待巡逻队脚步声远去,韩武迅速窜出,将手中一枚小石子弹向营帐另一侧的栅栏,“笃”一声轻响,四下无反应。
沈云清点了点头,示意石头留下,身姿如狸猫一般窜到了帐门旁。
她屏住呼吸用指尖探入帐帘缝隙,触到里面的挂扣,挑出锁头用薄铁片轻轻拨动。“咔哒”一声轻响,挂扣松开。
她侧身如鬼魅般滑入,韩武紧随其后,反手将帐帘恢复原状。
一入营帐,双目无法瞬间适应,嗅觉变得灵敏,两人皆闻到空气中弥漫着墨、皮革混杂着的味道,似乎还带着一丝淡淡的草药味。
等眼睛适应,两人才借着透进来的微光,看清了前帐:居中摆着一张堆文卷的案几、靠壁立着几个半人高的卷宗架,在营帐一侧摆置着一张几和两个蒲团。
沈云清对韩武比了个手势,韩武开始翻查案几上的文书,她则按计划摸向后帐。
拨开寝帐的布幔,沈云清滑入,比起前帐,寝帐看起来更加幽暗,气味似乎也更复杂。
凭借自己过人的目力,沈云清见卧榻上被褥叠放整齐,旁边一个不大的衣箱,一张小几上有一个水壶和倒扣的茶杯。
首先翻开的是衣箱,未上锁,装的不过是几套寻常的衣袍便鞋,夹层里有些散碎银两和一方私印。无甚异常。
合上衣箱,来到卧榻前,沈云清蹲身低头去看,卧榻之下空空如也。
她起身的一瞬间,带动了气流,鼻端捕捉到一丝极淡的药腥味!
她努着鼻子凑近了卧榻进行辨认,是从皮囊枕上散出。
难道……
沈云清抽出匕首,小心地顺着皮囊缝线处,划开一道小口。指尖探入,触及一些干燥、颗粒状的物体。
她抽出手指凑到鼻尖一闻,除了腥味,还有一股很难形容的气味。
现下无法细辨,她干脆倒出一些粉末,用布包好揣进怀中。
沈云清刚将皮枕恢复原状,帐外传来三声夜枭的鸣叫。是三声!这是李茂回来信号。
刻不容缓,她掠至前帐,此时的韩武也已无声躲在帐门一侧,用匕首挑开一丝缝隙。
一丝光亮透入帐内,韩武确认帐外此时无人,向她点头比了个撤退的手势,两人相继鱼贯而出,韩武熟练地将门锁复原。
韩武准备撤离,却被沈云清拉住,沈云清一侧头,示意帐后,韩武无奈,只得绕到帐后。
在他们没入帐后阴影的同时,李茂与文吏的脚步声来到了帐前。
“……参军,库房那边已清点完毕,缺额账册已按您吩咐处理。”一个年轻的声音道。
“嗯。明日你将这份誊录好的文书,送去给刘参军过目。”是李茂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待李茂和那文官进了帐,沈云清侧身附耳在营帐上,隐约听李茂说:“东西给我,你去帐外守着,我与人有约,莫让闲人打扰。”
“是。”文吏退了出来。
约了人?何人?沈云清和韩武对视了一眼,彼此点了一下头,他们决定等一等李茂要见的人。
时间一点点过去。约莫一刻钟后,文吏的声音响起:“参军,人来了。”
“让他进来。”李茂的声音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