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在去见镇北将军之前,沈云清得先去清洗这几日的衣物了。
没错,虽然得了“参议”的身份,不必亲自浆洗衣物,但她得自己浆洗那缝制了束胸的衣袍。
设有浣衣处敦州大营西侧,那是营中少数允许民妇出入的地方。
沈云清拎着脏袍子走过来时,河滩边正蹲着七八个妇人,她们都是从附近村镇雇来的,此时正一边闲聊一边捶打着兵士衣物。
一眼扫过去,一个仆妇却让沈云清莫名觉得有些熟悉。
约莫三十许,穿着粗葛布裙,脸色发黄,头发用蓝布包着。
熟悉点是那妇人拧衣服时,左手手腕会不自觉地向外翻一下,蹲踞时,右肩比左肩微微前倾那么一丝丝。
沈云清的心脏猛地一跳,她不动声色地继续搓洗衣物,耳朵却竖了起来。
妇人正在议论近日的粮价,蓝布包头仆妇偶尔插一句,声音沙哑低沉,带着浓重的并州乡下口音:“可不是么,前几日想买斗黍米,那价钱,啧啧……”
沈云清垂下眼,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她每当说到“前几日”时,尾音会下意识地稍稍拖长,带着点特有的软糯调子,哪怕刻意掩饰,语言习惯还是漏出来了。
熟悉她的人,一听就露了馅。
沈云清迅速拧干袍子,起身,笑着走到那仆妇身边道:“这位婶子,我营房还有一些衣物,雇你浆洗,可行?”
那仆妇回头一看,喜色难掩:“成、成、成,俺随你去拿!”
随后挎着篮子,跟着沈云清朝着营房走去。
“好大的胆儿~你竟敢跑到军营来了!”沈云清厉声道,下一秒跟大狼狗似的扑到了仆妇怀里,“娘,可想死我了!”
顺着抚沈云清的头发,易容后的柳可晴眼睛也红了:“才多久,瘦了,你这皮肤糙的真成粗汉子了。没受伤吧?”
“没,还成了参议了!”沈云清晃了晃脑袋,“现在在刘煜帐下效力,立下不世之功,指日可待。”
“我这次来是给你送药的,当初你走得急,没来得及配药。”她说着,从怀里贴身内袋中,摸出一个用油纸和蜡封得严严实实的小布包,塞进沈云清手中:“这个是推迟葵水的药。”
沈云清一怔。
“你今年十七了,寻常姑娘家十三四便来了。”柳可晴眼中忧色更重,“我估摸着你也就是这一两年的事。在军营这种地方,一旦来了,便是天大的麻烦!这药是林大儒根据古方配的,接下来每月你吃一粒,就不会来,这次只得了九粒,半年之后我再来送药。”
沈云清才惊觉,自己从没想过这个问题,此刻被母亲点破,才惊觉这确实是悬在头顶的一把利剑。她将药包仔细藏进贴身暗袋:“谢谢娘。林师父、纪师傅最近好么?”
“他们都好,让你勤练武艺,上了战场才能保护自己。 ”柳可晴上下打量,看着沈云清英气勃发,眼眶湿润,这是从三岁就捧在手上精心伺候长大的主子,若是娘娘看到清儿此刻的样子,得有多骄傲和心疼啊。
她又掏出一个小瓷瓶:“这是消炎止血、祛疤生肌的好药,你随身带着。伤哪儿都不能伤着脸和……唉!”
柳可晴不能停留太久,以免别人起疑:“我半年后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