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具体的细节,他并不知晓。”
刘煜将密报推向她:“今晨,敦州大营外三十里处发现一具尸体。经查,是军中一名负责粮草文书的主簿,姓周。从他的营帐搜出了未送出的密信,用的是北狄文,落款处画着一只飞鸟。”
“参将请看,这种鸟叫‘乌雅’,尾部是三只羽毛组成,——在北狄语中,乌雅就是智慧的飞鸟的意思。” 沈云清指着密报中的飞鸟解释,“他怎么死的?”
“疑似自尽,但脖颈有勒痕,他杀的可能性更大。”刘煜沉声道,“而这周主簿应该是这十年才来的北境。他能接触粮草调度文书,确有机会传递情报。但他一死,线索便断了。”
“而且……在十四年前,我便见过这只飞鸟,也是一封密信,详情我无法和你们细说。”刘煜补充了一句。
“十四年前……”帐内一片沉寂了下来。
乌雅,沈云清心头一跳,那本手札扉页上诡异的飞鸟图案在脑中一闪而过:“参军,卑职有个想法。”
“说。”
“这个周主簿死的太巧合,在我们要查奸细的时候,就送了一个奸细出来。还留下如此明显的印记?所以他只是‘乌雅’抛出来的替死鬼。”沈云清缓缓道,“真正的‘乌雅’,能潜伏多年不被发现,必是极其谨慎之人。这个‘乌雅’还在军中,而且地位不低。”
刘煜微微颔首。
沈云清继续道:“此人心思缜密,行事狠辣。这次粮草情报泄露,我们虽及时察觉,但难保没有下一次。参军,卑职请命,暗中调查此事。”
韩武急道:“沈云!此事凶险!”
刘煜盯着沈云清看了许久:“你可有把握?”
“没有。”沈云清坦然道,“卑职刚入左营,是生面孔,不易引人注意。且通北狄语,或可从俘虏口中再挖出些蛛丝马迹。”
刘煜沉吟良久,最终点头:“准。但你记住,暗中查访,不可打草惊蛇。韩武,你协助她,务必护她周全。”
“卑职领命!”两人齐声道。
沈云清退出大帐,帐外夜风凛冽,她心头泛起寒意。十四年……那一年她被送往云台山。如此巧合么?
这只“乌雅”,究竟在策划什么?它与自己那场模糊的噩梦,以及那日松未尽的惊语,会不会有某种关联?
韩武走在她身侧,低声道:“你真要查?此事水深。”
沈云清抹了把脸:“武哥,我来北境,可不是为了混日子。既然撞上了,哪有退缩的道理?”
她突然想起了庾夫人那句朝中有人主战,有人主和,更有人想借此揽权。是谁要搅浑北境这池水呢?
不过眼下,她要在北境扎下根,军功、内奸、身世,这三条线,她一条也不会放过。
她转身与韩武说道:“再说,我总得挣够功劳,风风光光回京城,不是吗?”
韩武看着她侧脸,晨曦在她睫毛上镀了一层浅金。
这个看似疲懒狡黠的少年——不,少女——体内仿佛蕴藏着无穷的精力与勇气。
他忽然觉得,或许跟着她,真能看到不一样的风景。
“那就查!”韩武沉声道,“但一切小心。从今日起,你饮食起居,我须在身边。”
沈云清挑眉:“武哥,你这是要当我贴身护卫?”
韩武别过脸:“参军之令。”
沈云清嘿嘿一笑:“我也是有亲卫的人了,哈哈哈哈!”
两人说着,朝安置俘虏的营帐走去。沈云清似是凉风掠过,仿佛有什么在注视着她。
她猝然回头,只见旌旗微动,人影往来,并无异常。
“怎么了?”韩武问。
“没什么。”沈云清蹙眉,压下心头那点异样。
她摸了摸怀中的身份木牌,疾步跟上了韩武。
中军某处营帐的阴影下,一只信鸽悄无声息地振翅,没入渐亮的晨曦。
鸽腿上绑着的纸条上,只有寥寥数字:“雏鹰已现,面似故人。”
落款就是一只三羽乌雅。
新的博弈,已然开始。
而沈云清不知道的是,在她离开审讯帐后,那日松用狄语喃喃自语:“那双眼睛……长生天……难道是……不,不可能……”
他用力闭眼,将那荒谬的念头死死压下。而这句低语,随风消散在敦州大营的晨雾里。却不知会在未来,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