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晨光彻底照亮敦州大营,沈云清和韩武已经站在了临时羁押俘虏的营帐外。
看守的老卒见他们过来,拱手行礼:“参议,韩教习。那几个狄人还算安分,就是那千夫长昨夜开始发高热,医官来看过,说是伤口有些溃烂,已经给他用了草药。”
沈云清掀帘入内,那日松被缚手缚脚的绑着,靠坐在角落里,脸色潮红,呼吸粗重,但眼神依旧警惕。
“你烧得不轻。”沈云清用北狄语道,“医官开了药,按时服用,能活下来。”
那日松只是看着她:“你答应我的事!”
沈云清从怀中取出那个包着□□头发与狼髀石的布包,递到他面前:“我说到做到。这东西,你可以留着了。”
那日松盯着布包,喉结剧烈滚动,半晌才伸出被缚的双手接过,紧紧贴在胸口。他闭上眼,肩膀微微耸动。
待他情绪稍平,沈云清才缓缓开口:“那日松,我知道你恨我们。但你心里清楚,这场仗打下去,死的不只是狄人,也有我们梁人。”
那日松闭着眼睛不看她:“你不会从我这里再得到什么了。”
沈云清接着道:“你真的想打这仗么?那日松,你是个勇士,□□也是。你们本该在草原上牧马放羊,而不是死在这异乡的泥土里,连魂都回不了家。”
那日松忽然睁开眼,眼睛血红,哑声反问:“那么你呢,南人的小将军?你读圣贤书,学仁义礼智,现在却用我族人的性命去填你的军功,用我们的风俗撬开我的嘴……你的魂,又归何处?”
帐内空气一凝。韩武的手按上了刀柄。
沈云清迎着他的目光,沉默了片刻。火把在她脸上投下摇曳的影。
“我的魂,”她缓缓地一字一句道,“在告诉我,只有结束这场战争,才能让更多人,无论是梁人还是狄人,魂归其所。”
她不再试图用温情瓦解他:“我不问你军情,那已经过去了。我只问你一件具体的事,你们左贤王接待的那支商队,可有特殊标记?商队的人,说话口音如何?穿什么式样的衣服?”
“我不知道。”那日松不松口。
“如果我承诺放走你的亲卫?让他回去你们的部落。一条线索一个人?怎么样?”沈云清提议,“你知道的,我言出必行!”
“当真?!”那日松睁开了眼睛。
沈云清与韩武交换了一个眼神,果然还有线索。
“当真!”
那日松看着沈云清的眼睛,他恍惚了一下,道:“我只知道商队的领头人,姓黄,他的腰间挂着一个青色鹰头的玉坠。”
“你们有部落用乌雅做族徽的么?”
那日松摇了摇头:“我没见过。”
“好的,”沈云清站起身,“你好好养伤。若还想说什么,随时告诉看守。”
走出营帐,沈云清对韩武道:“武哥,青色鹰头的玉坠,你可有印象?”
韩武眉头紧锁:“北境几家大商号,家主信物多是兽形玉。青玉雕鹰的……我似乎在哪里见过,一时想不起。”
“那这支商队,恐怕不简单。”沈云清压低声音,“能直入左贤王帐前,还能传递军机情报……武哥,咱们得去查查近期出入北境的商队记录。”
“商队记录在军需官那里。”韩武道,“但贸然去查,容易打草惊蛇。”
沈云清脚步一顿,望向中军大帐方向:“得请刘参军给个方便。”
半个时辰后,刘煜的手令送到了军需处。
负责文书的主事是个圆脸中年,姓王,见到手令后态度恭敬,将沈云清和韩武引至档案房。
“北境商队往来,按例都需在敦州、并州、博州三处关口登记造册。”王主事指着几大排木架,“近三个月的册子都在这儿了。不知参议要查哪家商号?或是查什么货物?”
沈云清道:“想查查近期是否有商队曾深入北狄腹地的。”
王主事面露难色:“这……商队去了哪儿,册子上只记关口出入,不会记具体行程。除非是持军令的特殊商队,才会有详细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