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松猛地抬头,目光死死锁住沈云清的脸。跳跃的火光下,那张染了污渍的俊秀面容,尤其是那双眼睛……像极了草原月光下最尊贵的那道身影!惊疑如冰水灌顶,他脱口而出:“你的眼睛……竟像极了……”
沈云清察觉到他眼神的异样,蹙眉:“怎么?”
那日松猛地回过神,不能想,更不能说!压下心头惊疑,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灰败:“你问吧。”
审讯很顺。
他将所知和盘托出:
此次突袭确为佯攻,旨在吸引敦州大营的注意力,掩护另一支骑兵迂回穿插至敦州后方,烧毁运抵敦州的一批越冬粮草。
领兵者是北狄左贤王帐下的兀术儿,兵力约两千精骑。佯攻大营的这队里混了左贤王的金狼头纛,敦州大营必不会怠慢。
“粮草运抵的具体时间和路线,你们如何得知的?”沈云清追问核心。
那日松沉默片刻,低声道:“我不知道。”
“如果你说得是假话,我不会帮你!”
“我只听说,三天前,左贤王接待了一支商队。”
“商队?哪家商队?走的哪条线?”
“不清楚。我只负责执行军令。” 沈云清盯着他看了半晌,判断他确实不知更详细的内情,便换了方向:“兀术儿的奇兵,现在何处?计划何时动手?”
“按原计划,他们应已绕至并州与敦州之间的断头峡潜伏。若敦州大营被我们牵制,他们便南下切入落马坡,他们会在明晚子时动手——烧毁粮仓后,从黑水河谷道西撤回草原。”
沈云清迅速在脑中勾勒出北境地图。
野狼峪至博州粮仓快马需半日,若现在报信,或许还来得及布防。
沈云清不再多问。她押着那日松回到了刚才的营帐,走到□□身边,那北狄汉子已气息奄奄。
她示意守卫解开绳索,让人取来清水和干净布巾。
在众人注视下,她真的开始用清水擦拭□□的脸和手,她的脸神态庄重,口中用北狄语虔诚地哼唱起一段奇异的旋律。
那日松看着这一幕,眼眶陡然通红。
□□在歌声中咽下了最后一口气,面容竟奇异地平和了些。
沈云清取下□□的狼髀石,剪下他一缕头发,用布包好,对那日松说道:“我说话算话,但是布包我要再确认了信息之后,才能交给你。”
那日松死死盯着那布包,喉头哽咽,最终嘶声道:“谢谢。”
沈云清没再看他,转身对守卫道:“将他们分开羁押,好生看管,别让他死了。”
言毕,大步走出营帐。帐外,夜风凛冽。
她深呼吸了一下,压下心头翻涌,战争是残酷的,而她能做的也仅仅是给□□死前尊严了。
方才审讯时那日松看她眼神的异样,那句未尽的“太像了”,如同细刺扎在心头。像谁?
她甩甩头,眼下不是琢磨这个的时候。
沈云清迅速在脑中勾勒出北境地图。断头峡位于并州以西的山区,至落马坡快马不到一日。敌军若真潜伏于此,目标绝非后方粮仓,而是前线命脉——运往敦州的在途粮队!此计更毒,必须立刻上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