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佟景平轻轻点头,语气沉重,“瓜尔佳大学士,上月在巴蜀巡查时,不幸染了急症,消息才刚传入京城。偏巧,他这位嫡女的院子,又突然走水,府里对外宣称,只找到一具焦黑尸骸,早已入殓。大学士听闻噩耗,气急攻心,在归途中,便不治而亡了。”
“那……她家里其他人呢?”叶科沉声问道。
“瓜尔佳府的老夫人,是侧室扶正,并非理惠的亲祖母。”佟景平轻轻摇头,眼底掠过一丝叹息,“若是容得下她,今日,你们也不会在人市遇上她了。”
高门显贵,后宅倾轧,阴私诡谲,竟连一位孤女,都容不下。
“那怎么办呢?”佟姝宜眼眶一红,紧紧攥着父亲的衣袖,满心都是担忧。
“先问问她自己的意思吧。”佟景平摸了摸女儿的头,沉声道,“若她想回瓜尔佳府,咱们便派人护送她回去。只是以她如今的处境,孤身一人,回去也是孤掌难鸣,日子必定艰难。
若她不愿回去,便改姓换名,隐去瓜尔佳氏的身份,往后的去留,就看你额娘与老夫人如何安置了。”
佟景平放下茶碗,轻轻叹了一口气。
瓜尔佳谦灏一代文臣,位极人臣,却落得家破人亡、女儿流落的下场,实在令人扼腕。
他看着眼前娇憨天真的女儿,心头更是一沉。
自己膝下,唯有姝宜这一个女儿,实在单薄。如今世道不太平,乱世之中,人命如草芥。他今日给她积攒再多的钱财、再厚的家世,他日若真有不测,这些东西,反倒可能成为害了她的祸根。
唯有行善积德,广结善缘,盼能为女儿积下几分余庆,护她一世安稳。
而叶科这孩子,品性纯良,稳重可靠,对姝宜更是真心爱护。若将来二人能有缘分,结为连理,也是姝宜的福气,更不枉他与琬儿一番暗中筹谋。
只盼天遂人愿,岁月安稳,两个孩子,能平安顺遂,情谊渐深,终能水到渠成。
清漪院内,一时沉默。
窗外,端午的阳光正好,艾草清香,粽叶飘香,一派祥和。
可谁也不知道,这祥和之下,早已暗流汹涌。
瓜尔佳府的覆灭,不过是乱世将至的又一个缩影。
而那个远在江上、生死未卜的少年,他的家,也即将迎来一场灭顶之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