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镜子吞没了他。

洛陷安猛地睁眼，药效在退去，但幻觉残留，墙上的挂钟显示下午5:30。

离午夜，还有六个半小时。

药效在缓慢退潮，但残留的幻觉像水渍一样顽固地黏在视网膜边缘。洛陷安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片发黄的水渍。它在蠕动，像有生命的粘液，偶尔会凸起一张模糊的人脸，又迅速平复。

身体的掌控感一点点回来。他先动了动手指，然后是手腕，最后撑起上半身。头依然痛，但已经从炸裂般的剧痛转为沉闷的钝痛，像有人用锤子在颅骨内侧缓慢敲打。

他看向床头柜那面小圆镜，镜面恢复了正常，倒映着他苍白的脸和布满血丝的眼睛。但当他移开视线，余光会瞥见镜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他。等他转回去看，又只有自己。

残留效应，江镇远说这药能让他“看清楚”，看来是字面意思。

门外传来送晚餐的声音，护工推着小车，挨个病房塞餐盘。轮到他的房门时，一个小窗口打开，餐盘被推进来，然后是两粒药片和水杯。

“吃完放门口。”护工的声音麻木。

洛陷安再次检查食物：稀粥，半个馒头，几根咸菜。他勉强吃了几口，把药片藏进床垫。没有胃口，喉咙发紧，吞咽时能感觉到药剂残留的灼烧感在食道里蔓延。

餐后是洗漱时间，病人被分批带到一楼的公共浴室，每人五分钟。洛陷安跟着队伍走进浴室，热气蒸腾，镜子上蒙着厚厚的水雾。水雾后，人影绰绰，分不清是真实的病人还是幻觉的投射。

他在隔间里快速冲洗，水温忽冷忽热，水流冲击皮肤时带来细密的刺痛，像有无数根针在扎。他低头看见自己手臂内侧，注射点周围有一圈暗红色的瘀血，中心发黑，像被什么东西烧过。

更诡异的是，瘀血边缘在缓慢移动，像有细小的黑色虫子在皮肤下游走。他用力搓洗，但那些“虫子”只是暂时散开，很快又聚拢。

这不是幻觉，是真的在动。